她有个儿子,十七岁了,头两年就跟着老子在车马行做事,听说已经在学赶车了。
路过金渔身边时,林妈妈顺势拍拍她的手,笑着对夏莲赞道:“瞧瞧这孩子,越发出挑了,真不愧是夫人身边出来的,举手投足竟有十分的气派。”
金渔本就不习惯同不亲近的人有肢体接触,忙借着替她打帘子的由头抽出手来,装没听见的。
夏莲就绕了下,站到林妈妈的内侧,又一个劲儿地往前走,“小孩子家家的,当不得夸。”
她一动,就挤着林妈妈了,后者竟像被推出去似的。
出了门,林妈妈还说呢,“改日再来同你说话。”
夏莲扯扯面皮,没应承。
林妈妈一转过身去,夏莲立刻拉着金渔进屋,把门口的纱帘拉得严严实实,嘟囔道:“难得有点空,谁耐烦同她说话!”
金渔把那盘杏仁饼端出来,又脱了外衣,擎着蒲扇狠狠扇了一回,“她怎么过来了?”
夏莲的眼波闪了闪,含糊道:“谁知道呢,闲七碎八说个没完,我还想给你裁剪秋装呢,白耽误了!”
虽说同人说话也不耽搁做活儿,但那可是夫人赏的好料子,若给林妈妈看见,又要费心解说,何苦来哉!
母女俩同个屋檐下好几年,金渔又惯会察言观色的,岂能看不出夏莲心里藏着事儿?
但夏莲不说,她也不好强问,只顺着说了几句,“去岁做的衣裳还有几套没穿呢。”
可算把人送走了!
她赶紧往铜盆里兑了点热水,沾湿手巾,上上下下擦了两遍。
黏腻的汗渍褪去,熟悉的清爽感归来,金渔惬意地吐了口气。
夏莲顺手给她拢了拢打湿的碎发,正色道:“那可不成,眼看着姐儿渐渐大了,往来的又多王公贵族,着实打扮起来,你隔三岔五就跟着出门,自不可失了体面!”
心腹人的待遇直接决定了主人家的底蕴、做派和慷慨程度,当真马虎不得。
小丫头送了例菜进来,金渔过去接了,又用牛皮纸包了几块杏仁饼与她,“辛苦你跑一趟,拿去吃吧,别久放。”
“谢谢金渔姐姐!”
小丫头乐得合不拢嘴。
金渔出手大方,人也和气,她们最喜欢给这边跑腿儿了。
金渔如今是安姐儿院子里的一等掌事丫头,夏莲也是大管事,两人晌午都有一荤两素三个正菜,六个盘碟凑在一处,着实壮观。
主家是南方人,菜的品种多,分量却不算大,娘儿俩都不是小胃口,说说笑笑间就光盘了。
几个主子都有午睡的习惯,金渔倒不急着回去,先在家同夏莲小憩片刻,这才重新梳了头,洗了脸出门。
往后院去该走西侧门,金渔出来后就站在墙根儿底下,心里掐着数,估摸着夏莲回屋了,这才蹑手蹑脚退回去,直奔临街的南门。
“满仓。”
金渔小声叫门子。
“哎!”
看门的满仓正打哈欠呢,听见叫,忙跳进来,笑嘻嘻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金渔从荷包里抓了一把钱给他,朝林妈妈一家住的屋子努努嘴儿,“这几天你帮我留意下那家人,悄悄地,别声张。”
“顺手的事儿!”
满仓不要。
他整日在门上,里里外外一抬脚的工夫罢了!
再说了,金渔一家以往没少给他吃食,怎好再要钱?
“拿着!”
金渔不依,强塞过去,“就算你自己不花,也给媳妇多买几斤肉!”
这小子去岁成了亲,年初就当了爹,媳妇还在家里喂孩子呢,正需要营养。
满仓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接了。
调任户部后,徐白虹就比以前回家早了,托他的福,周山也能常常赶回来陪伴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