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摇摇晃晃的,如幻想中母亲的怀抱,摇啊摇,摇得烦恼都散了。
金渔侧过脸,河水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摇曳的水面上载着星光和灯火,起伏流淌,恍若梦境;转过来,又是明暗闪烁的满天星空,浩大无垠,仿佛触手可及。
“呼……”
她惬意地吐了口气。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是那样渺小,却又是那样自由,仿佛可以就此一路漂到天边去。
真奇妙。
分明什么都没做,甚至还带着点偷懒的负罪感,但不知不觉间,胸腔中原本空洞的一块竟似被悄悄填满了,进而衍生出一种陌生的满足。
金渔意识到,自己确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欣赏过星星了。
不,是她从未真正抛开一切,全身心地享受过生活。
上辈子还被困于大山深处时,她经常会仰望星空,羡慕星星们自由自在,想着什么时候也能像它们一样跳出重围就好了。
可后来到了大城市,她疲于奔命、忙于工作,“挣扎”
“求生”
“攒钱”
“买房”
“换车”
,诸如此类的念头充斥了她的大脑,塞得满满当当。
享受?
那是什么?
她太累了,也太忙了,忙到连抬头仰望的工夫都没有。
再后来,到了这里,一个一不留神就可能会死的地方,就更没有那等闲情逸致了。
金渔无声叹息。
她似乎被迫活成了一台只知工作的人形机器。
卫亭默默注视着,莫名觉得她不像个十几岁的女孩子:那样沧桑的眼神,太沉重,也太难过了。
“你在故乡看到的星星也这么美吗?”
觉察到卫亭的视线,金渔问道。
“比这里更美。”
卫亭不假思索道。
京城很好,很繁华,但恰恰因为繁华太过,反而掩盖星光。
他向后靠在船篷上,第一次正式向金渔介绍关于自己的一切,“那里少雨,风很大,不下雨的时候常卷起漫天黄沙……雨季也会有河流,但大多远不到需要坐船的地步……”
金渔静静地听着,不知不觉转过头,看他的侧脸在岸边灯火的映照下变幻出明明暗暗的阴影。
“闲来无事时,我会躺在马背上,任由马儿四处游荡……”
卫亭的声音还在继续,低低的,像一首来自西北的民谣,简单质朴,却又带着奇迹般的感染力,“那里人烟稀少,地上没有什么灯火,只有空中的月光和星光皎洁,像最黑最黑的布上散落的最亮最亮的宝石。”
金渔看了眼天空。
被地上的灯光一照,确实不那么黑白分明了。
伴着刷刷的水流声,卫亭抬手指天,一颗一颗数过去,“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牧民会用它辨别方向,就不会迷路了。”
手指缓缓移动,“天枢,天璇,天玑……”
他说一颗,金渔就看一颗,一遍过完,好像连星星都更亮了似的。
她突然对卫亭的故乡产生一丝好奇,“那里的雪是不是很大,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当日的红糖元子摊上,卫将军还请她去玩呢!
“大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