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摊子隔着几丈远,周围又嘈杂,金渔听不清一家人说了什么,只瞧见年轻的夫妻俩愣了愣,然后顺着小姑娘手指的方向看过来,深深作揖。
不多时,姐姐开开心心跑回来,对金渔笑道:“爹娘叫我谢谢您,要我好生做。”
说完,又把剩下的那个掰成一大一小两半,给妹妹吃大的,自己吃小的。
金渔自己就是这么大点过来的,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特别能吃,半个根本吃不饱。
她才要再买,却被小姑娘制止,一本正经地说要干了活儿再说。
一大两小三个姑娘,就这么乖乖坐在岸边的小板凳上吃简单的晚饭。
等吃完了,姐姐才恋恋不舍地舔着手指上残存的油脂问:“姐姐,你想玩什么呢?”
金渔摇头,“我也不知道,你们平时玩什么?”
两世为人,她好像从来没有过真正的童年、青春期,离开那个家,那个环境,她好像什么都不会了。
“抓石子!”
妹妹抓起腰间的小布兜抖了抖,咔咔作响。
其实还能打水漂,但她有一次不小心打到过往的游客,被骂得好惨,以后就不敢了。
“那就抓石子!”
金渔一锤定音。
这一带有河流穿过,街道都是一面临水的,怕影响摊主做买卖、行人通过,三人缩在内侧河岸边玩。
河堤是用条石加固过的,拂去积雪就是一片巨大而平整的石板。
金渔学着小姐妹俩蹲下来,将漂亮的裙摆掖在腰间,在临时清出来的石板上抓石子。
老实讲,有点脏,还有点冷,偶尔手指接触到冰坨子一样的石板,都会像被针扎到一样疼……但金渔意外地玩得很开心,也意外地输得很惨。
她竟然玩不过这两个小屁孩儿!
“姐姐你好笨啊!”
妹妹咯咯笑道。
当姐姐的已经懂一点人情世故了,忙用脏兮兮的手去捂妹妹的嘴,主动替金渔描补,“姐姐是好人家的孩子,肯定以前没玩过,多玩几次就好了。”
金渔捂着手哈气,不服输的倔劲儿上来了,“再来!”
连输六次,传出去叫人笑话!
她活动下因为长时间维持蹲姿而僵硬的腿脚,正准备再玩一次,突然听到脚下有人幽幽道:“不冷吗?”
金渔被吓了一大跳,低头一瞧,正对上游船里抬头往上看的卫亭,“你怎么在这儿?”
卫亭看看她黑乎乎的手,表情很有点一言难尽:大过年的,你在犄角旮旯灰头土脸地抓石子就很正常吗?
金渔顺着他的视线一看,自己也有点嫌弃,忙掏出帕子来擦手,若无其事道:“你不是去遂阳伯府……哦。”
话没说完,她就明白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戳到“超远距离寄宿生”
的伤疤了:
卫平返家,卫家在京中亦无亲朋好友,自然只剩下卫亭一个孤魂,放假当日就被小爵爷拉到家里做客。
可今天宫宴,人家一家人肯定入宫赴宴去了……
卫亭垂眸,低低嗯了声。
说出来可能有点丢脸,但他有点想家了。
遂阳伯一家出行,卫亭自己在偌大的伯爵府更不自在,索性出来瞎逛。
他来京城也有一年多了,可独自出行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一时竟不知该往哪里去,便胡乱包了一条小船,由艄公随便处置。
谁知就误打误撞,遇到了想见的人。
“你没有跟徐家人一起入宫赴宴吗?”
卫亭百无聊赖的心突然重新跳动起来。
他第一次觉得,被抛下……也许不全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