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族出身的女孩子就是这点最好,从小见惯大世面,端的处变不惊。
不曾想,第二天世子也没有回来,独自一人返回的旌阳侯更三缄其口,连邓夫人问起也只字不提。
真正出结果是第四天。
一件因金渔购买红豆酥未果而起的琐碎事,在特定场景和特定人物的加持下,竟如春日荒原里溅出来的一点火星,一路疯狂蔓延,最终演变为一场盛大的政治戏码:
近来皇帝因太后去世而龙体抱恙,故使太子监国,而太子百忙之中,竟也不忘关心黎民百姓的生计,特命旌阳侯世子于民间暗查、走访。
今发现有人滥用权柄,以致危害民生,特此上报。
皇帝知道后,老怀大慰,夸太子有仁心,赞他的几个先生教徒有方,也顺道赞了旌阳侯世子韩昉能干。
为此,皇帝还特地下令,命各路官吏不得刁难百姓,不得祸害民生,更具体提出了几项针对性的举措。
例如食材、药材等生活必需品不受原本色彩限制,各方不得胡乱干涉售卖,只要不故意摆在显眼的位置、大肆宣扬即可。
除此之外,那些借机故意搅浑水,恶意报官的也要追究到底。
无论始作俑者还是煽风点火的包庇者,该抓的抓,该罚的罚,务必要遏制住不正之风。
如果作恶没有代价,就是变相鼓励,只会愈演愈烈。
圣旨一出,果然民情振奋,许多百姓感激涕零,当场山呼万岁!
终于盼来明确的操作条款,就连负责实干的底层官员和街头巷尾巡逻的士兵、衙役等,也纷纷松了口气。
有法可依就好啊,不然上头要五成,为保万全,他们起码得加到八成才保险,不光百姓叫苦连天,他们这些人也难做。
金渔和安姐儿不由得感慨,长公主为了旌阳侯这一脉,当真是殚精竭虑。
虽说皇帝额外开恩,特许旌阳侯多袭一代,乍一看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可细想便知不保险。
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富贵。
皇帝年纪大了,一旦驾崩,太子即位,世子就成了他姑姑家的孙辈,关系立刻疏远很多。
新君会有他自己的兄弟姐妹和儿孙,姑姑一脉的,肯定要靠后。
长公主早早为韩昉请封世子是第一步,送次孙入宫,与皇孙们一并念书是第二步。
太子尚未即位,孙辈之间的交往就显得纯粹许多,如此一来,纵然来日的血脉远了一层,但韩昭和太孙们日日相见,只要经营得当,情分绝不比同胞手足差。
但是只靠感情,终究不保险,旌阳侯府需要向未来的君主展示除了血缘以外的价值。
如果此事由世子直接上报,最多得皇帝几句夸奖和实物打赏。
但交给太子就不同了,既能让皇帝念他们的好,又能卖未来的新君一个人情,一鱼多吃,获益无穷。
听金渔和安姐儿分析完,紫雅只觉得头脑发胀,撑得想吐。
皇家也好,朝堂也罢,真是不好混啊!
“算计来算计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紫雅随口一句感慨却狠狠触动了金渔。
是啊,要不怎么说最难的是“无欲无求”
呢?
人一旦有所图,就彻底迈不开腿了,斗完一出,还有下一出,谋划完了一代,还有下一代。
子子孙孙无穷尽,只要一日不闭眼,便一日不得安生。
可死了就能彻底安生吗?未必。
多少人逢年过节、遇事时就会默念祖宗保佑?
世子归来后,额外谢了金渔。
金渔便道:“我不过随口一提,并没有什么,倒是您和太子心怀万民,方得如此。”
这个插曲着实让旌阳侯府上下为之一松,安姐儿的弦都不那么紧绷了,便有空和金渔一起管家。
有安姐儿在场,金渔便心安理得退居二线,开始大大方方地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