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司年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走过去,伸手去把章英侠手里的电话抽了出来。
章英侠一惊,“司年……”
薄司年将手机免提,搁到茶几上。
薄云舟在电话里说:“……我确实做得不对,但惟舟是无辜的。
您不松口的话,我就只好这么拖着,拖到病死……”
薄司年:“那你就去死吧。”
声音不大,毫无情绪,寻常得像是掸掉了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那端静了一瞬,响起薄云舟愠怒的声音:“薄司年,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薄司年声调毫无起伏:“你要上秋拍的画,我叫人撤了。
如果继续骚扰奶奶,以后也一幅都别想卖出去。”
“薄司年,你真是长本事了,你以为你的手有这么长,什么领域都能伸得进来……”
“殳权的画最近拍了多少,你应该知道。”
薄云舟顿时不作声了。
殳权便是薄司年家里那些先锋抽象的画作的创作者,一个极其小众的画家。
在薄司年出手之前,几乎可以说是无人问津,这两年的画作拍卖,价格却屡破新高。
“你以为我为什么捧殳权?我就是想告诉你,只要我愿意,什么狗屎都能捧成经典。
你的画离开了薄家的招牌也只是废纸一张。
对奶奶孝顺一点,不然叶南琴的珍珠也别想卖了。”
一个艺术家的七寸,就是其作品的价值。
薄云舟未尝不知道自己天资有限,可薄家的荫蔽就是皇帝的新衣,不会有人点破这一点。
溜须拍马、镀塑金身,久而久之,他也就俨然真的成了油画大师。
“你……”
薄云舟气结,愤然地挂断了电话。
薄司年抬眸,看了章英侠一眼,又淡漠地移开:“您可以怪我。”
章英侠哑然。
这些手段她不是想不到,是狠不下心去做,因为丈夫去世之后,她几乎全部的精力都扑在了事业上,把薄云舟送到了国外念书,疏于教导,以至于让他染上了不好的习气,她觉得自己是有兜底的义务的。
反正薄云舟不参与薄家的企业,纯当个蛀虫来养,也不过是笔不痛不痒的开销。
人人都说她手段铁腕,但其实薄司年更胜一筹,只不过平常她都在尽力地调和压制,因为锋芒太厉,不是长久之道。
她怪不了薄司年什么。
父子两人跟陌生人一样,他没有享受过一秒钟的父爱,连母亲的关注,也总要百般争取。
她已经尽己所能地疼爱、教养,但祖母和父母的性质,终究是不一样的。
章英侠笑了笑,“随便他吧,他确实得有人治一治了——不说这个了,司年,你妈妈中午给我打了电话,跟我说她过一阵会去做HIFU,让你不用担心。”
薄司年“嗯”
了一声。
章英侠看向薄司年,不免担忧,“倒是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还好。”
“公司的事,你交给下面的人,自己出去度个假吧。
天也热了,马上就要入梅,到时候成天下雨,待着也不舒服……”
“不用。”
章英侠叹了声气,斟酌之后,还是决定把话点破:“你和小廖的事,我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