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杨桃便醒了。
她昨夜睡得不算安稳,早上起来时眼底还有些倦意。她坐在炕沿上梳好头发,换了身耐磨的旧衣裳,又找出一双厚底布鞋穿上。进山摘果子免不了要踩草丛、爬坡,穿得太好,回头弄脏了还得费水洗。
出了屋,她先去灶房生火。
锅里还剩着昨晚的苞谷碴粥,她添了半瓢水,架在灶上慢慢热着,又从篮子里拿出两个饼子,放在锅边烘了烘。等粥热透,她盛了一碗端去西屋。
杨海已经醒了,正靠在炕头上穿衣裳,听见她进来,便问:“起这么早?”
“今日要进山,早些去,早些回来。”
杨桃把粥和饼子放在炕桌上,又将拐杖挪到他伸手便能拿到的地方。
“您先吃着。我把锅里剩下的饭收拾了,回来再给您换药。”
杨海看了一眼她放在门边的竹篮,篮子里装着剪子、麻绳,还有一个布袋,问她要去干什么,杨桃照实答了。杨海听完皱着眉道:“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哪就到那么困难的地步了。”他顿了顿,又道:“再说我的腿也快好了,等能下地了,我再去把剩下的皮子卖了,足够生活了。”
“知道了知道了。”
杨桃答应得痛快,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
她昨日在集上听人说,山楂干只要成色好,价钱便能高些。若是摘回来的果子又小又瘪,切出来的果肉也没多少,白费一番工夫不说,还未必卖得出去。既然要做,怎么也得挑些好的回来。
她吃过早饭,收拾好碗筷,又将灶膛里的火星用灰盖住,这才背起竹篮出了门。
村后那座山她从小便熟悉,哪条路近,哪里有野果,心里都有数。只是这阵子正是山楂成熟的时候,附近村里的人都知道山里有几棵野山楂树,早些时候便有人来摘过。
杨桃到了山脚,沿着熟悉的小路往上走。路旁的野草已经长得老高,露水沾湿了她的鞋面。走了小半个时辰,她总算到了那片山楂树附近。
果然,树下已经落了不少红果子,枝头剩下的也大多是些小的,有些被虫子咬过,有些表皮皱巴巴的,挑不出多少能用的。
杨桃站在树下看了一圈,忍不住嘀咕:“来得还是晚了些。”
她弯腰捡了几个掉在地上的果子,发现有的已经磕破了,便又放回去。挑来挑去,篮子里才有小半层。
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抬头往树上看了看。几根粗枝上还挂着不少果子,只是长得高,枝条也细,站在地上够不着。
杨桃把篮子放到一旁,伸手试了试树干,随后挽起袖子,踩着树根往上爬。
这棵树不算太高,小时候她也曾爬过,只是这些年长高了些,反倒不如小时候灵活。她一手攀住粗枝,一手去够果子,摘了几个,便小心地放进腰间的布袋里。
起初还算顺利,越往上,枝条越细。她不敢再往高处爬,只能换了个方向,伸长胳膊去够旁边的果子。
好不容易摘了半袋,她正准备下树,忽然瞧见不远处的坡地上还有一片山楂树。
那几棵树长在山坳里,离她所在的地方不远,只是中间隔着一段长满灌木的坡路。远远看去,枝头还挂着不少红果子,瞧着比眼前这些好得多。
杨桃心里一喜,赶紧从树上下来,背起篮子往那边走。
那片地方少有人来,地上的枯枝和杂草纠缠在一起,走起来颇费劲。她拿剪子拨开挡路的细枝,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树下。
杨桃顾不上歇息,先把篮子放在树下,挨棵看过去,挑那些果皮完整、个头饱满的摘。她一边摘,一边把有虫眼的挑出来扔到一旁,免得混在一起回家还得重新分拣。
摘到后来,树上剩下的果子渐渐少了,她又往旁边走了几步,想看看更深处还有没有。
谁知刚拨开一丛灌木,袖子便被横生的树枝勾住了。
杨桃用力扯了两下,没扯开,只得停下来解。她刚把袖子解脱,身后的另一根枯枝又挂住了衣摆。她回头去拨,脚下却踩到一截松动的枯木,身子往旁边一歪,后背撞在一根伸出来的枝条上。
她疼得倒吸一口气,忙扶住旁边的树干,站稳了才伸手摸了摸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