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复位了。
这道旨意下得又快又急,连个通传的御史都没惊动。
头一天皇帝在养心殿还冷着一张脸,第二日一早就让苏培盛捧着明黄圣旨去了永寿宫。
旨上写得明白:年氏妃,性本温婉,侍主有年,复位华妃,仍掌永寿宫。
明面上,这是皇帝念旧,是皇恩浩荡。
可落在后宫诸人的眼里,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前些日子年羹尧的大军又传了捷报,皇帝要用年家,就得把年家的脸面重新抬起来。
华妃,不过是被重新摆上棋盘的一颗子。
满宫都在暗地里撇嘴,说这年氏一复位,往后六宫又要不得安生了。
甄嬛得了信,只淡淡地勾了勾嘴角,喝了口茶,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局面本就在她算计里。
复位,好。
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她倒要看看,这华妃能捧着那满身的骄横,再撑几时。
可真正该高兴的那个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永寿宫里,华妃端坐在妆台前,由着颂芝一遍遍替她梳那一头乌亮的长发,那一头云鬓青丝又浓又密,散下来能铺满半张妆台。
颂芝握着那把沉香木梳,从发顶一路梳到发尾,手腕子一沉,那梳齿便贴着华妃那截雪白的后颈滑了下去,几根软绵绵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那半露在衣领外的锁骨。
华妃眼皮都不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镜子里的脸比去年瘦了些,蛾眉依旧描得飞扬,那一双含情眼眼角眉梢还带着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傲,只是那傲底下,空落落的。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那两瓣樱唇抿得发白,忽然就有些恍惚。
“娘娘,您可算熬出头了。”颂芝跪在脚边,小心翼翼地讨好,“这往后啊,谁还敢给娘娘脸色看?”她一边说,一边拿指尖轻轻托了托华妃垂在妆台边的那只手,把那根涂了蔻丹的青葱玉指,试探着放进自己并拢的两腿之间,隔着裙料蹭了蹭。
华妃那手一挨着颂芝腿心的那片软肉,指尖便无意识地往里勾了一下。
华妃没应。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依旧光洁的脸,心里却翻上一股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寒意。
复了位,皇上也会来。
来了,也是那副死样。
她早便领教够了。
这满宫的妃嫔,人人都当皇帝是天,是天上的龙,是能叫女人快活、能叫女人生儿子的一根擎天之柱。
只有她知道,那根柱,是根戳不进去、戳进去也软得一塌糊涂的蜡杆子。
早泄,还小。
每回把她的兴头吊到半空,回头就软成一滩脓水,把她一个人晾在锦被里,凉得彻骨,痒得发疯,偏生还一个字都不能说。
这才是华妃最恨的地方。
她恨皇帝,恨这个给了她宠、又给不了她一口饱饭的男人。
恨得牙根痒,恨得夜里睡不着,恨得那身子一日比一日火烧火燎。
这晚是华妃复位后的头一回,皇帝果然摆驾永寿宫。
华妃盛装站在宫门口相迎,脸上堆着笑,那笑却僵得像纸糊的。
她知道自己该高兴,该像从前那样,一见了皇上便娇嗔着扑上去,把这满宫的狐媚子都比下去。
可这戏,她演了这么多年,早演得腻了。
皇帝倒是兴致颇好。
他在华妃宫里用了膳,说了几句年羹尧打仗的事,又夸华妃这些年性子磨圆了些。
华妃陪着笑,心里却一句句地骂,磨圆了,可不就是被你给磨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