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火光渐渐暗下去了。不是火灭了,是烧到了尾声。天空从暗红色变成了深灰色,东边的天际线上开始透出一点点灰白的光。天快亮了。
陈默抱着林月从床上下来,把她放在书桌上。桌上的东西被他之前撞掉了一地,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桌面。林月坐在桌沿上,腿分开,他站在她两腿之间。他们已经换了好几个地方——床上、窗台上、床沿上、现在是书桌上——但陈默身体里的那股灼热还在烧。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做了多久,只知道天空从全黑变成了深灰,只知道林月已经到了三次——四次?他记不清了。但她一直没有推开他,一直没有说停。
「默默,」林月的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清了,但她抬手摸着他的脸,手指还是温柔的,「你还好吗。」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他脖子上的青筋已经蔓延到了小臂,从锁骨到手腕,整条手臂上都鼓着一条一条的青筋。他的肤色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显得更暗了,不是正常的肤色,是那种血管里的血颜色变了的暗。但他不觉得疼,不觉得累,不觉得困。他只觉得身体里有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从胯间那道伤口里涌出来,流遍全身。
「我不知道。」他老老实实地说,「我不累。一点都不累。但是——」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背,看着上面那条鼓起来的青筋,「我好像——在变。」
林月握住他的手,把那只正在变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很小,包不住他的手掌,但她还是紧紧地握着。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她说,声音很轻很稳,「你都是陈默。是妈的默默。」
陈默俯下身,把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他们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搅在一起。她的呼吸是凉的,他的呼吸是烫的。
「妈,」他闭上眼睛,「我想再要一次。最后一次。天亮了——」
「嗯。」林月打断他,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最后一次。」
陈默进去了。这回是最温柔的一次。他很慢很慢地推进去,慢到像在重新认识她的身体,慢到每一寸的进入都有足够的时间让她适应。林月的腿盘在他腰上,手臂抱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嘴里发出细细的、长长的喘息。他们就这么慢慢地、温柔地做着,身体贴着身体,心跳贴着心跳,在灰蒙蒙的晨光里,在窗外渐渐平息下来的警笛声和偶尔还响起的尖叫声里。
天亮了。
不是突然亮的,是一点一点亮的。灰色的天空慢慢变成了浅灰色,然后是灰白色,然后有了一点点黄色的光,从东边那排住宅楼的顶上漏出来。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照在他们两个交叠的身体上,照在满地的衣服和纱布和滚落的充电灯上,照在林月眼角那颗还没干的泪珠上。
陈默的身体在晨光里显得很奇怪。他脖子上的青筋已经从青色变成了暗紫色,从脖子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额头。他的肤色在晨光里不是正常的小麦色,而是一种灰蒙蒙的暗色,像旧照片里褪了色的人像。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瞳孔里映着林月的脸,映着晨光,映着窗外那片还在冒烟的天空。
他低头看着林月。林月也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说不清是什么东西的光。
「默默,」她抬手摸着他的脸,拇指抹过他眼角那条已经变成暗紫色的血管,「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往下移,移到了她的脖子上。她的脖子很白,在晨光里白得有点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他的目光定在那上面,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手抬起来,扣住了她的后颈。
动作很轻,轻到林月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手指分开,握住她后颈的两侧,拇指贴在她耳朵下面的动脉上。他的掌心很烫,烫得她后颈的皮肤缩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他的嘴唇凑近她的脖子。不是吻,是凑近。他的嘴唇离她脖子上的皮肤只有一线之隔,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打在她脖子上,一下一下的,很烫。
他的嘴张开了。
牙齿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上排的牙齿,下排的牙齿,对准了她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青色血管。他的牙齿停在那里,将触未触,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被晨光照亮的空气。
林月没有动。
她的手指还插在他的头发里,她的腿还盘在他的腰上,她的身体还裹着他。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声音很稳。
「默默。」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陈默的身体震了一下。他的牙齿停在半空中,他的眼睛睁着,瞳孔里映着她脖子上的皮肤,映着那条细细的青色血管,映着晨光。
他没有咬下去。
但也没有退开。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一条一条的,照在满地的纱布上,照在滚落的充电灯上,照在林月眼角那颗还没干的泪珠上。窗外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塌了,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闷闷的,隔着玻璃传进来,震得窗框轻轻颤了一下。远处有人在喊,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清喊的是什么,只有那种撕裂的、尖利的东西穿透过来,像一根针扎进这间安静的屋子里。
林月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指还插在他的头发里,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像在抚摸一只随时会逃走的猫。她的睫毛在晨光里抖了抖,然后不动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吐在他的头发上。
陈默的牙齿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上排的牙齿,下排的牙齿,对准了她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青色血管。然后他的嘴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