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省与礼部折子呈递上去的第二天,太后便将那尊羊脂玉手串连带着一封劝诫的口信送到了干清宫。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原本因工部账目与九陵修缮被折辱惩处的大臣们,便陆续收到了皇帝收敛雷霆之怒的旨意,连带着扫雪受辱的陆远舟,也被特赦免了余下的责罚,暂回府中休养。
消息传回慈宁宫,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忍不住一边奉茶一边笑道:
“到底是太后娘娘威严犹在。您这一出面敲打,万岁爷立刻就收敛了脾气,连带着对前朝的大臣们都宽厚了不少。看来万岁爷心里,最重不过孝道二字。”
太后端着茶盏,嘴角噙着一抹高深的笑意,并未多言。
她阅尽风霜,自然知道自家儿子那桀骜孤高的脾气,岂是一两句规劝就能轻易打动的?
这其中,定然另有隐情。
第二日午后,陆远舟入宫。
按宫中规矩,重臣遭劫后蒙太后出面转圜,自当往后宫偏殿隔着帘幔向太后叩谢天恩。
帘幔之外,陆远舟一身素服,恭敬地叩首谢恩。
太后隔着珠帘,声音慈爱:“陆卿乃我大明文官清流之首,年轻有为。皇帝年轻,火气正盛,心系改革变法之事,行事难免激进刚烈了些。陆卿莫要往心里去,日后还需多加辅佐才是。”
“臣不敢,陛下雷霆万钧皆是天恩,臣定当竭虑尽智。”陆远舟低头应道。
君臣寒暄几句,就在退下前的片刻,陆远舟略一犹豫,还是提了一句。
“臣谢太后体恤……只是前日臣在干清宫奉茶失仪,瞧见陛下身旁一位奉茶侍女……隐约觉得其眉眼与昔日权家的嫡女极为相似。臣一时恍神招致龙颜大怒,实乃臣之罪过……”
陆远舟退下后,慈宁宫内一片死寂。
太后手中的茶盏“咔哒”一声重重扣在案上。
掌事姑姑以为太后只是气皇帝为女色所惑,刚要劝解,却见太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前有苏尚宫禀报皇帝将一个粗使宫女抱回龙榻睡了两天两夜,后有陆远舟因看了那侍女一眼引得皇帝当殿发狂折辱重臣……
两件事拼凑在一处,真相瞬间大白!
段宇寰自小性子孤傲冷硬,在男女情爱上一向如白纸般纯粹无暇。
只除了那个女人……那是她倾尽全力才隐瞒下来的事,最终她将那权氏远贬皇陵,这才保住了儿子的帝位与声誉。
如今突然冒出这么个蛊惑君心的狐媚胚子,引得九五之尊当众失控,太后心头顿时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长得相似……权家的女人……好啊……真是好得很!原来他是找了个那个死人的替代品!”
太后重重将茶盏摔碎在地上,碎瓷四溅:
“去!即刻传明旨,宣名册上的世家女入宫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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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慈宁宫的阴云密布不同,干清宫里这几日却是难得的春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