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路,她忽然觉察到哪里不对,回头望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丫鬟,又侧头看向谢盛。
“翠儿呢?方才怎么没见她?”
谢盛眼神飘忽了一下,面上却一本正经:“翠儿有些晕车,在车上缓一缓,一会儿便来。”
宋怜月一脸狐疑地望着他。
翠儿晕不晕车她还能不知道?
当初在船上待了一个多月,在澎阳湖上颠簸了那么久,不照样生龙活虎的。
但她也不好当场戳破,只是凤眸斜睨了谢盛一眼。
谢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假装没看见,快步跟上许彦生的步伐。
水榭建在后花园的池塘中央,四面环水,只有一道九曲回廊与岸边相连。
此时明月中天,清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池中残荷摇曳,偶有几声蛙鸣从远处传来,更衬得这中秋夜静谧清幽。
凉亭四周悬着几盏素纱宫灯,柔和的烛光透过纱罩映在青石桌面上,与天上的明月遥相呼应。
宋怜月引着众人入席。
紫檀圆桌上已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正中是一大盘膏肥黄满的蒸蟹,旁边错落有致地摆着桂花鸭、醋溜鲈鱼、藕粉圆子、蟹粉狮子头,以及几碟精致的苏式点心。
四人分别落座,谢盛左边,是一声不吭的宋知瑶,右边是眉宇低垂的许彦生,对面则是美艳端庄的宋怜月。
月光从亭外斜斜照进来,洒在席间,倒真应了那句花好月圆。
侍从端着温好的黄酒上前,一一斟满杯中。
宋怜月端起酒杯,朝谢盛微微一举,红唇轻启:“今夜中秋佳节,谢大人能赏光驾临寒舍,妾身不胜荣幸。这杯酒,敬谢大人。”
许彦生也连忙端起酒杯,跟着说道:“许某也敬谢大人。”
谢盛端起酒杯,与二人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宋知瑶左右看了看,默默夹了一块桂花鸭,低头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在座几人显然都把她当小孩,她也乐得自在。
放下酒杯,谢盛拿起银箸夹了一筷子蟹粉狮子头送入口中,赞了声味道,又看向许彦生,语气随意地说道:“说起来,前几日在万嘉县办案时,谢某曾在街上见到许先生。可惜当时公务在身,没能上前招呼,还望许先生莫怪。”
许彦生正端起酒杯,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旋即摇头失笑,语气坦然。
“谢大人怕是看错了。许某这些时日一直在书院,和几个学生等着秋闱放榜,半步都不曾离开过苏州城。万嘉县远在三百里外,许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教书匠,怎会跑到那种地方去。”
谢盛点了点头,面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那看来确实是谢某认错人了。当时只是远远瞥了一眼,身形步态确有几分相似,想来是我眼拙。”
说着,他举起酒杯,朝许彦生敬了一杯,自罚似的仰头饮尽。
许彦生也举杯相陪,两人你来我往,话题渐渐打开。
从四书五经聊到天文地理,又从山河日志聊到家国天下。
许彦生到底是举人出身,博学多识,说起话来引经据典却又不卖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谢盛虽是个武夫,但前身毕竟是谢家精心培养的世家子弟,琴棋书画、经史子集都有涉猎,竟也能与他聊得有来有回。
两人有说有笑,酒也一杯接一杯地喝,完全将席间的两位女眷晾在了一边。
宋怜月端着酒杯,静静坐在对面,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谢盛身上。
她渐渐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自打入席以来,谢盛的目光就没在她身上停留过几次,却一直用余光打量着许彦生。
言语间看似热络,实则句句都在试探。他与许彦生素无交情,今日却这般殷勤攀谈,实在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