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镜下的黑眸主人正是沈惟贺。
他得知许奕已经搭乘地铁先行离开,于是用一张合影成功要到了她现在的住址,在小屁孩兴高采烈地摆弄电话手表时,抢先一步抵达了她回家的必经出站口。
沈惟贺不是没有想过要叫住许奕,但既然她当初选择不声不响离开,现在也未必想见他——她刚刚的逃避行为就说明了问题,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先跟着许奕,探听清楚她具体的住址,再从长计议。
他跟着许奕走进一个老旧的小区,已经隐隐觉得不安:她离开他,就过着这种日子?
别说什么高档小区标配的喷泉和泳池,光是小区角落那堆散发着腐臭味、不知积攒了多久都没有环卫工人来收走的垃圾,就足够令人望而却步。
但许奕却好像浑然未觉,她平静地走过小区老旧的设施,走进狭窄逼仄的楼梯间,在一间斑驳的防盗门前停下脚步摸索钥匙。
沈惟贺就站在小区楼下,仰头看着停在三楼找钥匙的许奕。
四栋一单元301。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门牌号,正准备跟上去时,忽然看到一道光照亮了许奕的半张脸。
她没找到钥匙,但门从里面打开了。
沈惟贺顿住脚步,尽管他的眼线已经提前说明了许奕是跟人合租,但他还是屏住呼吸,想看看跟她同住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突然眼神一凛——开门的是个年轻的男人。
许奕正想对室友说感谢,可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男人的眼睛,她刚从包包里翻出的钥匙吓得掉在地上。
男人是半裸着的,上身沾着水珠,下面裹着一条灰色的浴巾,应该是刚洗完澡。
许奕僵在原地,瞟了一眼门牌号,确定自己没走错,于是走也不是,进也不是。
“不好意思啊许奕,我看你这么晚没回来,以为你今天就搬学校去住了,就没跟你打招呼——这是我男朋友,我俩异地恋,他刚从外地过来看我。”
室友从男人身后探出头来,抱歉地吐了吐舌头。
“明、明天才报到。”
许奕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说话都有些磕巴。
小情侣、异地恋,刚洗澡……这几个组合,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今晚这间屋子里会发生什么,虽然是两室一厅,却是房东用板材强行隔出来的两间卧室,隔音效果可想而知。
许奕也经历过这种事情,已经能预想到今晚会是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她竟然生出了要出去住酒店,把空间留给室友和男友的想法——如果不是她如今囊中羞涩的话。
“那你赶紧进来吧,今晚下了雨,外面怪冷的。”
室友说着伸手去拉许奕,企图用热络化解刚刚的尴尬,许奕却躲开了她的拉扯。
许奕沉默地绕过两人进了屋,平日里极爱干净的她连手都没洗就闪身进了自己的房间,还把卧室门给反锁了。
她躺在自己那张单人小床上,用被子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好像这样就能抵挡负面情绪的入侵。
小腹有些胀痛。
其实她在地铁上就想去上厕所的,但不习惯去公共厕所的她一直忍着回到了这个临时的“家”
里,可现在客厅里坐着室友和她的男友,两人可能还要占用一会儿浴室。
许奕叹了一口气:再忍忍吧,等他们进房间了,她就能偷摸去用一下厕所了。
为此她连内衣也没敢脱,就穿着外衣钻进的被窝。
她突然怀念起住在沈家的日子,即便屋子里不止一个男性成员,但因为她的房间里就有卫生间,所以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尴尬无奈的情形。
许奕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庆幸明天就可以去学校报到,搬进宿舍后,就再也不用勉强自己再次陷入这样的尴尬场面。
客厅的灯很快熄灭了,刚刚还延伸到许奕卧室门口的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奕蹑手蹑脚地趴在门上,确认外面的公共区域没人后,这才把反锁的卧室门打开了一条缝。
去卫生间要路过室友的卧室,她尽量放轻了脚步,避免造成偷听的嫌疑,可这间隔音效果奇差的出租屋还是将里面的声音给透了出来。
许奕坐在马桶上用力捂紧了耳朵,可还是听见了那种奇怪却熟悉的响动。
有节奏的鼓掌声,铁架床不受力的摇晃声,还有室友特意压低却还是溢出喉咙的娇媚喘息声。
许奕屏住呼吸,一抬头却对上浴室镜里面色惨白的自己,仿佛晴天霹雳一般,耳边再次回响起最后一次见到沈惟贺时,他用戏谑的声音说的那句“没意思,连叫都不会,没几天就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