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谈及江知稚,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藏着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偏执。
“我不可能离开江知稚。”甄砚之抬眼,直视着甄老的目光,字字铿锵,态度无比坚定。
“大不了我退出甄家,放弃所有身份地位,我不当甄家人,也绝对不会失去她。”
少年语气平淡,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的神情彻底褪去了方才的随意,眉眼凝重,态度坦荡,将自己的心意和底线,清清楚楚摆在了甄老面前。
看着孙子这般郑重执拗的模样,甄老方才压在心底的怒气与审问的气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彻底没了脾气,只觉得哭笑不得。
合着所有道理都被这小子抢先说完了?他这个做爷爷的,反倒无话可说了。
甄老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心底的严肃尽数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无奈,沉默片刻后,淡淡抛出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你爸妈知道吗?”
简简单单五个字,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甄砚之从容不迫的姿态。
他周身松弛的气息骤然一滞,眼底的坚定微微敛去,神色几不可察地沉了几分。
短暂的沉默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些许:“他们还不知道我回来了。”
“我吩咐过甄伯,不许向他们透露我的行踪。”
甄老闻言,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之色。
他这几日待在老宅,始终没见到儿子儿媳的身影,心里早就猜得七七八八。
甄砚之性子执拗,做事向来思虑深远,既然刻意隐瞒归国的消息,必然是不想过早被父母干涉感情。
他缓缓叹了口气,语气彻底柔和下来,再无半分方才的严厉:“你不必这般紧绷。”
“我不是什么顽固不化的封建老古董,你和知知没有血缘关系,这本就不是什么禁忌错事。”
“我们甄家,从来不需要靠着子女联姻稳固地位、攀附权贵。”
甄老看着神色紧绷的孙子,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知知自小养在甄家长大,乖巧纯粹。你们真心相待,我没有半点反对的道理。”
甄砚之肩线缓缓放松。
“不过。”甄老话锋微转,语气恢复了几分沉稳,“你们若要好好走下去,终归是一家人,你的父母早晚要知晓。”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这件事,躲不过去。”
“找个时间,让他们回来一趟吧。”
甄砚之垂眸沉默片刻,纤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最终轻轻颔首,低低应了一声:“好。”
“行了,没别的事了,出去吧。”甄老摆了摆手,神色已然恢复平和。
祖孙二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出了檀香萦绕的书房。
刚踏出书房门槛,甄老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随口问道:“画展有出什么事吗?我看张老头忽然急匆匆离场。”
方才的全员会议汇聚了所有核心人员,气氛庄重严肃,唯独张会长突兀离席,引得众人纷纷猜测。
甄砚之闻言,神色平静地如实解释:“画展现场装饰挂画的固定卡扣老化松动,一幅参展的大型油画从高处坠落,临时关停了画展,所以张会长匆忙赶过去了。”
甄老微微颔首,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设备故障、画展事故。
可下一瞬,甄砚之话语微顿,长睫轻轻垂下,遮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后怕与自责,犹豫片刻后,还是老老实实补充了后半句:“画坠落的时候,知知刚好站在下方,险些被画框砸中。”
甄老一顿,反应过来后,火气腾一下上来了。
当即瞪圆了眼眸,抬脚,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了甄砚之的小腿上。
力道十足,结结实实落在青年身上。
“你就是这么护着妹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