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做好了落榜的准备——朝堂不会收留自己这种把求权摆在面上的人。
榜上居首的“金陵崔氏”
四字逐渐融为虚点,模糊了视线,又显得过分真切。
是魁首。
她不会回金陵了。
天地缓缓,沿街响亮的叫卖声仿佛都悬在半空未落,身侧的欢喝与悲号皆在此刻化为虚无。
一束夕光扎破重重黑云,俏皮地从空隙中探出头来凑人间热闹,落晖照在少女单薄挺拔的背脊,将影子拉得绵长。
冥冥中,无意回首望了一眼,一辆视线之内的马车启程离去。
恍惚间,风吹帘幕,一双纤长上挑的凤眼显露,眸若暮色霭霭。
“那状元好像是金陵崔家的姑娘呢。”
马车渐渐驶远,赵府随从张钟啧啧称奇,“早就听闻这崔家姑娘仙姿玉骨,今日一见果真不凡,关键是人家还做得一手好文章。”
赵弥客指尖漫不经心游走过盏边,轻叩出泠泠声,垂睫思索。
他猜测过许多结果,却独独漏了这户人家。
毕竟,金陵崔氏堪为清流翘首,氏族祖训是出了名的清正:宁为天下,不要锦衣。
竟会养出这样的女子,也是奇了。
一个赵氏的异类阴差阳错间点了世仇崔家的女儿为首,只怕是,她也早被告诫过不许与赵氏来往。
无端心生戏谑,奔向皇宫的马车听令加快了步速。
——
雨后桂子清香更盛,碾磨为粉,泡入墨水中书写,信笺上即可留下浓浓的桂香,崔迟幸趴在窗前,就着香墨书写第一封家书。
不知这样违背家训换取来状元名的算不算对,心虚起来下笔软绵无力。
平常偷看三流小话本就算了,到了大事上还敢走歪路。
若让远在金陵的父母亲知晓策论内容,定会勃然大怒。
真是好奇那个在背后点她为状元的人是哪路神仙,如此同心,何其难得。
只怕非清流门第也。。。。。。
一个可怕的姓名自心底升起,她摇了摇头,在心底默念了句“阿弥陀佛大恩不言谢”
,不敢再往深处想。
又过了几日,朝廷颁了个馆阁的正八品校书郎的诏书下来,按历年状元初任来看,品阶与权力低了许多,握权之路道阻且长。
“道阻且长,来日方长,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烛火旁,明黄熠熠的光点落在一人眉梢,未有半分不悦,点染开欢喜。
——
彼时三条街外的赵府内。
青年乌发披散,长睫垂在眼睑下洇出一片墨色,显得有几分倦怠,手中捏着公文未放。
“相公,夜已深了,当心身子。”
张钟端了碗赤豆汤进来,忍不住嗔怪道,“您真是吃力不讨好,跑废了一匹马不说,还得罪了圣上和朝中老臣。”
“又不是第一次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