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微真人从他手里接过剑,眯着眼翻来覆去地查看剑脊,半晌才长出一口气,将剑重新丢回砧上。
“知道刚才差在哪儿吗?”
“火候略微急了些。”
“急了多少?”
“……半成。”
“半成。”
铸微真人冷笑一声,“差这半成,剑形就已经开始失控发颤。你若是再贪心多烧十息,这道刚接好的纹就会从内部寸寸炸裂。你前两日花心思补好的弧度,连带着这块仙铁,全得变成废铜烂铁!”
陈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口暗红的炼炉。
“记住刚才那种颤动。”
铸微真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记住,所有通灵的器物在撑不住要碎的前一刻,都是先‘颤’。不是响,不是裂,是先发颤。在这个时候,你若贪恋那半成火候的成色,它就在你手里断成两截。”
“弟子记下了。”
“歇息半个时辰,从头再来。”
铸微真人丢下一句,“这一炉,老夫准你再废一次。”
半个时辰后,偏炉再度开火。
这一次,陈凡将火温死死压在二阶下三分,再无半点激进。
钢片重新贴上,锻纹一片咬着一片,太初剑静静地躺在砧台上,再没有发出半点异样的颤鸣。
七淬。
第一淬,炽热的剑身扎入冰冷的寒潭深水,“嗤”的一大团白汽腾起足有半人高;
第二淬,水汽翻涌,化作尺许白练;
第三淬,水汽冲霄,剑身内里的粗糙锻纹肉眼可见地收紧了一圈;……直到第七淬落下。
这一次,水面上仅仅腾起了一层薄如蝉烟的白雾。
太初剑自通红之色缓缓褪去,最终沉淀为一种古拙厚重的暗青色。陈凡随手抄起小锤在剑面上轻轻一敲。
“叮——”
声音清越悠长,宛如龙吟。
“七淬成了。”陈凡吐出一口浊气。
铸微真人没有开口夸奖,而是默默走上前,将太初剑提在手中,竖着迎向从天窗漏进来的日光,足足端详了半盏茶的功夫。
“明日封纹。”
老头子把剑放下,“今夜回去,把脑子里该想的、不该想的杂念全给老夫清理干净。封纹这种事,一旦走错一笔,前面两日所有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第三日,封纹。
陈凡将那七张画满了心血的剑式草图整整齐齐地铺在石案上,闭上眼,将最后的步骤在脑海中推演了最后一遍。
仙界的封纹,绝不是凡俗铁匠拿着凿子在铁块上硬刻,而是以神识为无形的笔,以自身的太初剑意为墨,隔空将大道纹路“引”入剑脊,让它顺着材质自己扎根生长。
“第一道。”
铸微真人抱臂站在三步开外,像一尊门神。
陈凡闭目凝神,将所有的心神尽数沉入剑身最深处。
在那层被千锤百炼的崭新剑骨之下,他精准地找到了最里层、也是灵界带上来的旧骨残痕。
那是当年在下界生死之际,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留下的印记。
“旧骨,不换。”
他在心底默念了一声。
紧接着,他引动了体内的太初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