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火要先烧对脾气,骨要先挑对命格,纹要先走对经络。”
铸微真人冷哼道:“这三样全做对了,器坯才堪堪配去承载法则。差了一样,法则就立不住;法则立不住,你炼出来的东西就是一堆死铁疙瘩。”
“火候如果差了一丝,也立不住?”
“差一头发丝,也立不住。”
铸微真人斜睨了他一眼:
“你以为炼器跟村夫打铁一样?打铁那是卖力气的粗活,炼器是要拿自己的神魂去换那转瞬即逝的分寸!火高了三分,铁里就多了燥气!火低了三分,铁里就留了生滞。燥铁承不起法则,生铁引不进纹路。”
陈凡将这番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碾了三遍,只觉得以往在灵界时那些模棱两可的关窍,瞬间被打通了一大半。
“你补的那七柄废剑。”
铸微真人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手艺确实不错。可那叫‘补’,不叫‘铸’。补的是别人嚼剩的东西,铸是从无到有地捏出一个魂魄来。”
“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把你这几天鬼鬼祟祟画的东西拿出来。”
陈凡从怀里掏出一叠用粗糙麻纸订好的册子。
那是他这些天用炭笔勾勒的剑式草图。
一共七张,正、侧、剖面一应俱全,剑脊、剑格、剑柄的尺寸全用极细的墨线标注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剑脊的部位有三道折痕,在第三折的关节处画了一个小圈,旁边写着四个蝇头小字:‘暗伤,需补弧’。
铸微真人一张一张翻得很慢。
当翻到第三张时,他粗糙的手指突然停在那个小圈上:“这里为什么要特意收窄半分?”
“剑意从剑柄涌向剑尖,走到这里必须要有一个回转的劲儿。”
陈凡沉声道:“若是不收这半分,真元冲到剑尖时就会发散,形不成破竹之势。”
“谁教你的?”
“自己试出来的。剑意催到七成时,剑尖会不受控制地发颤,这是力道走空了。”
铸微真人重重地“嗯”了一声,直接翻到第七张。
那是整柄剑的侧面推演图,剑身修长,前三分之一略微带弧。
“你这柄剑,重心明显偏前。”
“是。”
“重心偏前,劈砍的时候省力,可刺击时就要多耗三分气力。”
“弟子的剑,从来都是用来刺的。”
陈凡抬起眼帘,黑眸深处掠过一丝冷冽:“劈砍,那是逼不得已时的法子。”
铸微真人定定地看着他,看了足足两息,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脸上的横肉全挤在一处,反而比板着脸时少了几分凶戾,多了几份粗豪。
“根骨不俗,剑意比这铁炉里的火还要清透。”他将图纸仔细叠好,压在石案下,“你小子,倒当得起一次真正的开炉。”
陈凡微微一怔:“真人您的意思是——”
“明日,这间偏炉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