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温绣初抓了沈文誉,那鲛人有些紧张地看过来,眼神透着未开化的怯怯和担忧。它又在难过落泪,颗颗眼泪圆润晶莹,倒真像在掉珍珠。
沈文誉眼也不眨地看着它,因为太久未曾眨眼,眼皮重若千钧,却依旧不敢闭上。
鲛人那张脸在炽盛的日光下盘旋扭曲,白光如水纹荡漾开,然后眼前那张脸重新清晰,好像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他好像自己被锁在方寸大的池塘里,供人取乐,动弹不得,身上全都是脓水和血水,挣扎只能加剧生命流逝,安安静静等待自己被屠戮的命运。
温绣初打量了一番:“你好像比它漂亮一点。”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沈文誉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文誉骤然推开了身边的女人,趔趄着冲进了栽种竹子的地方,猛地低头吐起来。
他几乎把胃里为数不多的东西全部吐空,整个人形同从水里捞出来的,第一次站起来险些没站稳,手上胡乱抓住了竹子,又很快因为发软而松开了,攥着胸口干呕。
长时间的反胃让他浑身发冷,炽耀的白光刺眼得有点诡异,他浑身飘飘然,好像置身梦里。
“……你这是什么反应?”
皇后有些愕然。
她方才被推开,眼下正被侍女扶着,看着原本还正常的沈文誉突然就应了激,生气倒也不至于,只是有些莫名。
“……抱歉,咳疾未愈,一时惊悸……”
“害怕?”温绣初听明白了,一时间无奈蹙眉,又招了招手,示意沈文誉过去。
她用手帕将沈文誉脸上的冷汗拭去,动作近乎怜惜。
“胆子这么小可不行的,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已经是后宫之主啦。如果我也胆小,刚进宫的时候就该被那群女人活生生撕碎了吞咽哦?”
她说到这里,掩着唇咯咯笑起来,好像被撕碎也不值得她分心担忧,这只不过是她玩游戏的其中一个结局,而她为此感到兴奋和喜悦,以至于忍不住炫耀起来。
“不过现在嘛,她们听我管教,都很乖巧。”
“……娘娘贤德。”沈文誉嗓子眼发涩。
“不过罢了,你也还小,”温绣初抚摸着沈文誉的长发,尖而细长的指甲顺着他毫无瑕疵的皮肤滑落,“但眼光也得有,嗯?不要站错了队。”
温绣初像是彻底对他失去了兴趣,冲他摆了摆手。
“好了,没事了,你走吧。”
这么被轻易的放过,这一趟来的简直没头没脑,沈文誉没动。
沈文誉又看了一眼那鲛人。
它已经半沉下了水,只露出半张脸在外面,惴惴不安地看了过来,沈文誉发现它的脸颊生鳞片的地方也已经开始溃烂。
见沈文誉看着自己,小鲛人又往水里沉了沉,疼的呲牙咧嘴一瞬。
隐隐犯呕的胃里彻底变空,紧接着绞痛起来,这种绞痛迅速蔓延到了指尖。
沈文誉痉挛似地蜷缩手指。
怎么会不疼呢……
脸上的鳞片脆弱,溃烂的话会有持续的灼烧感,很难重新长好。
沈文誉好似被火烧着了般收回视线,他的一半灵魂随着族人在水中沉浮,另一半灵魂飘在空中,冷冷注视着眼前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