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姝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她每日早早出门,去铺子里查账、盘货、见掌柜,回来便在花厅里看账本、写回帖,偶尔陪着温玉兰在院子里走走,看看那两株桂花树。
温玉兰问她要紧不要紧,要不要去侯府探探消息,她只淡淡一笑:“不必。她们爱怎么闹便怎么闹,横竖那日宫宴上,便见分晓了。”
秋菊在旁边听了,忍不住小声嘀咕:“小姐,奴婢听说二小姐这几日收了好些贵女的东西,风光得很呢。”
裴云姝翻开账本,头也不抬,语气平静得很:“风光便风光。等宫宴那日,圣旨一宣,我倒要看看,那些贵女们还认不认她这个‘县主’。”
秋菊和春华对视一眼,都不再问了。院子里那两株桂花树被晚风吹得簌簌响,细碎的黄花落了满地。
裴云姝合上账本,抬头望了一眼窗外渐沉的暮色,微微弯了弯唇角。
……
很快就到了宫宴这日。
天还没亮,裴云姝便起了身。
秋菊替她梳了一个利落的发髻,簪上一对白玉梅花簪,又替她换了一件藕荷色绣折枝兰草的褙子,腰束浅碧色丝绦,整个人清清爽爽的,既不过分招摇,也不显寒酸。
春华将那只锦匣打开,里头是裴云姝昨夜便备好的几样要紧物件——温家钱庄的存单、母亲的嫁妆单子、还有那本记了十多年的册子。
她将匣子交给秋菊捧着,自己对着铜镜最后理了理鬓发。
温玉兰站在卧房门口,看着她,轻声道:“云姝,今日入宫,万事当心。若有人为难你,别硬扛,递个信回来。”
裴云姝转过身,朝母亲弯了弯唇角,语气笃定得很:“娘放心。今日这宫宴,是女儿的主场。”
她带着秋菊和春华出了门,上了马车。马车辚辚驶过长街,穿过御街,在宫门前停下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宫门前已经停了不少车马,各府的贵人络绎而来,衣着华贵,珠翠环绕。
裴云姝下了车,目光扫过那些车马,不紧不慢地朝宫门走去。
这时永宁侯府的人已经到了。
裴老夫人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诰命大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拄着那根新换的乌木拐杖——从前那根镶金拐杖被裴云姝要回去了,她只得另寻了一根将就。
裴守谦穿着侯爵的朝服,面色沉凝,站得笔直。
裴守诚和崔锐宁站在他身后,崔锐宁穿了一身宝蓝织金的褙子,鬓边簪了一支赤金步摇,面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喜气。
裴知柔今日穿的是孙玉婉送的那匹云锦裁成的新褙子,水红底子绣金线牡丹,衬得她面若桃花,鬓边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整个人珠光宝气,像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
裴知柔站在崔锐宁身旁,下巴微微扬着,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忽然,她瞥见宫门另一侧走来一道藕荷色的身影,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一瞬。
是裴云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