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广生两条腿还在发软。
一万三千人的粥,他今儿个算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才弄完。
可他一想到江也刚才说的那个数,六万人,心里那点火苗又蹿上来了。
六万人喝他熬的粥,那得是什么场面?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敢往这么大了想,一天两千碗他就觉得到头了,六万人,那是他做梦都梦不着的好事。
可这好事,他接不住。
上万人的粥,就是把他这把老骨头拆了,也熬不出来。
他今年六十多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今天这一万三千人已经把他榨干了,明天要是再加,他连灶台都爬不上去。
吴广生站在那儿,嘴抿得紧紧的,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心里头又急又恨。
急的是这么大的量他接不住,恨的是自己这把老骨头不争气。
江也蹲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一下。
“吴老板,其实我倒是有个办法。”
吴广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一下子有了光,“什么办法?”
江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很平,“你熬粥的方子,卖给我。”
后厨里安静了一瞬。
吴广生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脑子没转过来。
他盯着江也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一股说不清的恼怒。
周围几个员工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脸上的表情都挺吃惊。
他们都知道吴广生是什么人,这老头儿脾气倔,手艺是命根子,当初江也费了多少口舌才把他请过来,现在张嘴就要买方子,这不等于要人家的命吗?
“你说什么?”吴广生的嗓门提了起来。
“我说,你把方子卖给我。”江也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吴广生的脸涨红了,“江老板,我吴广生熬了一辈子粥,这方子是我爹传下来的,我爹临死前攥着我的手跟我说,这方子是吴家的根,到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你现在要买方子,你这不是……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头都在抖。
江也没躲,也没急,等他说完了,才开口,
“吴老板,我问你几个事。”
吴广生瞪着他。
“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吴广生愣了一下,“六十三。”
“六十三。”江也重复了一遍,“你无儿无女,也没收过徒弟,你那如意粥铺开了几十年,就你一个人守着。你想过没有,再过几年,你干不动了,这方子怎么办?”
吴广生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你今天也看见了,一万三千人的量,你从凌晨干到上午,差点没把自己累趴下。明天还有,后天还有,后面还有六万人的量等着你。你六十三了,这才折腾了几天你就扛不住了,再过几年你还折腾得动吗?”
江也的声音不大,但后厨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弄了个好手艺,不想着怎么把它传下去,不想着怎么让更多人吃到,就守着那个小铺子,一天卖个几碗,还觉得自己挺对,你这是暴殄天物,你知道吗?”
吴广生的脸从红变白,嘴抿得紧紧的,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江也的语气缓了缓,“你把方子卖给我,卖给我,至少你还能赚钱。以后不管我这实在包子铺卖了多少粥,你都拿纯利润的一成。你算算,六万人的量,一成是多少?够你养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