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千人出西门不过五里,便钻进了城外的一片桑林。”
“半个时辰后,末将亲眼瞧见他们脱了铁甲,换上挑夫和脚夫的褐衣,把短兵藏在柴火车和粮袋里,分十几拨从南门和东门重新混进了城!”
赵括手指在桌面敲了敲:“混进城之后,去哪了?”
“全钻进了王宫东华门外长街两侧的三座景氏粮栈里!”
项燕脸色凝重,声音发紧:
“长平君,东华门距离今晚设宴的章华台偏殿不过两百步!景氏把三千死士藏在宫门眼皮子底下,这是打算今晚在宴席上直接掀桌子逼宫啊!”
“逼宫好啊。”
赵括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而笑了笑:
“我还怕今晚在席上宰了景阳父子之后,还得费劲去城外大营找借口安上谋反的罪名。如今他自己把三千死士塞进东华门外的粮栈里,这谋逆的铁证算是自己送上门了。”
项燕咽了口唾沫,急声道:“长平君,事态紧急,末将这便去春申君府与昭氏府上报信,请昭公速调四门城防军……”
“报什么信?”
赵括打断了他的话:
“你猜若昭、屈两家知道景氏要动手,他们会把命押在景氏从龙之上,还是压在我这个外臣身上?若他们提前打开城门放景氏城外大军入城,今夜咱们就没得玩了。”
项燕一愣,张了张嘴,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是啊,昭、屈两家本就是墙头草,真要是提前听到风声知道今晚宫里要见血,第一反应定是缩回老窝!
打草惊蛇不说,还有被出卖的风险!
何况今晚这顿饭,除了要景氏父子的命,本就是要顺手把昭、屈两家的城防兵权和粮仓钥匙一并夺过来的。
要是这几只肥羊不进宫入席,待会儿杀了景氏父子,拿谁的脖子去架刀子要兵符?
“这消息,谁也不准透半个字。”
赵括走到堂屋门口,看了一眼天色:
“就让黄歇、昭奚和屈署高高兴兴地进宫喝酒,以为今晚只是逼景阳交出帅印的寻常扯皮。”
项燕眉头紧锁,语气有些发紧:
“可若是不调昭氏的城防军,一旦偏殿里动起手来,东华门外那三千景氏死士冲击宫门,单凭宫里那点禁卫和咱们这百十号人,如何抵挡得住?”
“那可是粮栈,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项燕瞳孔一缩。
赵括拍了拍项燕的肩膀,平静道:
“等东华门外火光冲天,城里乱起来的时候,殿里的事早就办完了。到时候我们手里捏着昭奚的脖子,拿着楚王的旨意和昭氏的调兵虎符再去调城防军出来洗地,名正言顺。”
项燕看着面前年轻的赵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随后化作滚烫的热血,双手抱拳,一揖到底:
“末将明白了!这就去办,定叫那三座粮栈里爬不出一个活人!”
项燕转身快步走出小院,点齐二十名亲信,换上贩夫褐衣,推着装有火油与干柴的独轮车混入街巷。
院子里,五十名陌刀亲卫已经穿戴整齐,玄甲覆面,将二十五装着六尺制式陌刀的大木箱一箱箱抬上了马车。
廊下,换了一身干净青色深衣的芈师走出厢房,怀里抱着那柄已经扯去了灰布、露出乌黑凤鸟剑鞘的楚怀王佩剑,头上重新戴上了那顶遮住面容的竹笠。
申时初刻。
赵括整了整身上的赵国上卿朝袍,翻身骑上野结衣,看了一眼西斜的日头:
“走,进宫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