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暗渠里,若非长平君出手拉我一把,我这会儿怕是已经沉在池底喂王八了。长平君真人,倒是比我想象中年轻得多。”
赵括把擦完头发的布巾搭在椅背上,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自家群友,不必客气。”
说完,赵括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姬越,随口问道:“驿馆那边都收拾妥当了?”
“大舅哥放心,走之前我都检查过两遍了。”姬越喝了口姜汤,笑着回道,“连咱们昨晚烧过的竹简炭灰我都让人清理干净了。”
“景氏就算把东坊馆驿翻个底朝天,也只能查出咱们是天不亮就从北门走的,绝不会怀疑到这条水道上。”
赵括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壶给自己倒了碗热水。
就在这时,视野左下角的四人小群闪动了两下。
【韩非:@赵括@芈姝怎么样怎么样?救出来了吗?我这边酒菜都备好了,正研究怎么拿火药给你们放个迎宾礼花呢!】
芈姝看到这条消息,嘴角弯了弯,抢在赵括前面回了一句:
【芈姝:托韩相的福,全须全尾地出来了。就是刚从泥水沟里爬出来,形象不太好,礼花就免了,留着炸魏国人吧。】
【赵括:刚上船,顺着颍水往北走,最快也得四五天才能到新郑,你的酒菜先留着自己吃吧。】
【韩非:好嘞!一路顺风!我继续去搓火药了!】
关掉群聊光幕,船舱内重新恢复了平静。
船身随着水流轻轻晃动,船头外面传来项燕撑船拨水的哗哗声。
姬越喝完姜汤,许是前几日赶路耗神,打了个哈欠,裹紧身上的外袍靠在船舱角落里,没一会儿呼吸便匀称起来。
舱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炉里木炭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方才还谈笑风生的芈姝,这会儿却没了声音。
她披着那件厚实的毛裘坐在窗边,双手捧着剩下的半碗姜汤,一口没喝,只是转过头,透过船窗的缝隙看着远处渐渐缩小的陈城轮廓,一言不发。
赵括端着茶碗喝了两口,抬眼看了她一会儿,把茶碗往桌案上一放:
“已经出城了,顺着颍水往北走半日就能进魏境。怎么,刚出狼窝就发起呆来了?在想什么?”
芈姝收回目光,把手里温热的姜汤放在桌上,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碗沿,开口道:
“我在想,我这一走,陈城里头会变成什么样。”
赵括靠在船舱壁上,没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芈姝低头看着碗面映出的自己,声音很轻:
“景敖这个人,表面上温润守礼,骨子里极度自负,他认准的东西,绝不允许脱离掌控。”
“今日我当着他的面从铁坊水池里凭空消失,他把整个城西翻过来也找不到尸体,必定会猜到我是被人救走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赵括:
“以他的性子,找不到我,这口气必然会撒在君父和春申君头上。如今君父身体抱恙,身边连个成年的储君都没有,朝政大权全在昭、屈、景三族手里。”
“景氏连我那健康的太子哥哥都敢用三副药毒死,如今撕破了脸,狗急跳墙之下,景敖保不齐会直接带兵封死王宫,废君另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