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括还想说些什么,但芈师没给机会。
“春雷之后,不行嫁娶。”
芈师叹了口气,她只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连着几步跳跃,又消失在了视野之外。
对不起,小生我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根正苗红,不信这个。
赵括心里吐槽,然后看着天空,雨滴已经砸了下来。
“回府,回府。”
夜雨如注,邯郸王宫的长街在闪电下忽明忽暗。
赵括走到长廊尽头,回头看了一眼永安殿的方向,大殿已在雨幕中模糊成了一团黑影,而刚才的那个蓝点,早已随着雷声隐入沉沉夜色之中。
他没再停留,出了王宫,翻身上马,冲进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雨里。
赵括到家时,天色已近丑时,他的衣角已经滴着水,靴子里也灌满了雨水。
府门前挂着两盏白纱风灯,管事披着袄子守在门房里,听见马蹄声,连忙打着伞冲进雨幕中。
见赵括从马上跃下,管事惊呼一声:“主君!怎的淋成了这般模样!”
赵括摆摆手,大步走进院中。
院内还亮着灯,正堂的门帘被猛地挑开。
赵黎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袄裙从里面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干燥的披风,见赵括浑身湿透,脸色一变:“哥!这雨下得这么急,怎么也不叫府上去接!”
她快步迎上,将披风紧紧裹在赵括身上,又伸手去抹他脸上的雨水。
赵括推开门帘进了正堂,屋内烧着炭火,暖意扑面。
春日入暖,按理早该去了炭火,这一盆显然是专门为晚归人准备的。
赵括走到榻前,撩起衣摆,端端正正跪地叩首:“母亲,孩儿回来了。”
赵母坐在软榻上,原本正盯着跳动的烛火出神,见赵括衣裙皆在滴水,皱起眉头:“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冒失。快去换身衣裳,叫厨房把姜汤端上来。”
赵黎应了一声,急忙朝后厨跑去。
赵括走到炭盆旁,拧了拧袖子上的水,水珠滴在青砖上。
赵黎一手姜汤,一手肉汤面,搁在赵括面前的矮案上:“厨房一直温着呢,哥先吃两口垫垫。”
赵括确实有些饿了,他先让姜汤一饮而尽,又拿起木箸挑起面条吃了几口。
偏厅的珠帘轻响,赵牧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相邦朝服,穿着一身青布便袍,手里拿着几卷竹简。
“大哥。”
赵括咽下口中的汤面,抬头看他:“还没睡?”
“白天城门迎军,晚上大宴,有些账目和文书刚归拢完。”
赵牧在下首坐下,将手里的竹简放在案上,“新法推进两个月,邯郸周边六县共清出隐田七万三千亩,抓了二十几个虚报田册的小吏。按大哥走前定下的规矩,折算细则下个月起扩大到巨鹿、柏人几处试行。”
赵括点了点头:“隐田收归官府,分给阵亡将士家属和无地流民,按既定的章程办,不必急躁。”
赵牧应了一声,神色却有些犹豫。他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案几的赵黎,又看了看赵母。
赵母淡淡开口:“你俩有朝堂上的话要讲,去书房吧。时辰不早,我也乏了。”
赵括放下碗筷,起身向赵母行礼,随后领着赵牧穿过偏廊,进了东侧书房。
……
书房门关上,屋内只点了一盏铜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