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英没料想晋王点她,微一愣怔,道:「末将愚见,西门天章怕是没甚作假的必要。
他乃大宋堂堂使节,身负和谈重任,若非遇上泼天的大事,绝无半途而废的道理。更何况,东京城里那位官家,听闻也不是个好相与的皇帝!」
话音未落,却见门首小厮又急急奔入:「王爷,这宋使者西门天章,遣人递上拜帖,言说即刻便来拜谒王爷,是来辞行的!」
晋王察哥一听,哪里还坐得住?
起身道:「大开三门,待本王亲去迎他!」
两人于门首相见,少不得一番假情假意的寒暄。
大官人笑容满面,拱手道:「哎呀呀,扰了晋王殿下的元宵佳宴,罪过罪过!王爷这府上倒是好大的热闹!」
晋王察哥一把携住他手臂,笑道:「西门天章来得正好!快快请进,你我痛饮几杯!
「说著便要往里让。
大官人却摇头苦笑,连连摆手:「咳!王爷厚爱,在下心领了!唉,实不相瞒,此来非为饮酒,乃是特地向王爷辞行的。诸事已备,明日便要登程,回转汴梁了。」
晋王察哥故作讶异,瞪大了眼:「啊?这却是从何说起?尊使这是要去哪里?你我两国和谈,八字尚无一撇,尊使身负重任,怎好半途撇了就走?」
大官人长叹一声,面现愁容:「王爷啊,说到此事根由,我这里就不得不埋怨你两句了,凭咱俩这般交情,为何这天大的消息,您也不派个人来知会我一声!」
晋王察哥笑道:「尊使这话可屈杀本王了!自打尊使入夏,本王与你一见如故,真真是视你如手足知己,恨不得剖心置腹,结拜兄弟,何曾有过半点隐瞒?不知是何等大消息,竟让你如此著恼?」
大官人手指虚点笑道道:「王爷还装糊涂?那金兵半日便攻破了大辽上京,这等晴天霹雳也似的军情,王爷竟不遣一二心腹知会本使一声?害得本使在街角巷尾辗转听闻,初时只当是市井讹传,费了好大力气多方打探,方知竟是千真万确!」
晋王察哥打个哈哈,浑不在意地道:「哦!原是为著此事。尊使也忒过忧心了。那大辽不过是丢了上京罢了,加上东京也不过丢了两京,天高地远,那战火还能烧到大夏大宋不成?算不得甚么大事。」
大官人摇头道:「王爷明鉴!那战火离您西夏,自是隔著西京道阴山山脉,算不得什么,可上京一失,便是中京和南京,若是南京再陷落,金兵可就直逼我大宋幽燕之地了!
我朝岂能不日夜提防?这等干系社稷存亡的巨变,传到我国陛下耳朵里,只怕早已是满朝震动,龙颜大变了!如今这天下大势,瞬息万变,咱们这边疆上的和谈,倒显得无关紧要了。本使思来想去,还是尽早回去,共谋国事!」
晋王察哥心下念头急转:「无论如何,这和谈乃是当今第一国策,若是不成,那群桀骜不驯的部族首领,岂非又要跳梁?更兼国内地动方歇,军资匮乏,前不久两场地龙翻身,天怒人怨,颗粒无收,如何再经得起一场大战?」
他强堆起笑容,道:「尊使此言差矣!贵国官家既遣尊使为使,这议和大事便系于尊使一身。尊使若这般空手而回,就不怕贵国官家降罪?」
大官人闻言,笑道:「这个嘛!呵呵呵,王爷您就有所不知了————罢了罢了,有些关节,乃是我大宋国策,这里著实不便明言,本使虽也盼著早日谈成,不负使命,奈何王爷这些日子里又军务倥偬,分身乏术,不如等本使回去,禀明官家,另遣个更精干的专使前来与王爷详谈。总之,明日本使是定要走的了。」
说罢,作势欲抽身告辞。
晋王察哥哪里肯放,沉声道:「尊使万万不可!你我一见如故,本王怎忍心见你这般仓促离去?况这议和大事,岂能让尊使白跑一趟,落个灰头土脸回去?明日!就明日!本
王放下一切军务,专与尊使商谈!尊使务必多盘桓几日,本王担保,绝不误尊使归期!」
大官人面上露出为难之色:「唉,王爷盛情,只是————」
晋王察哥不容分说,重重一拍大官人臂膀,佯怒道:「怎地?莫非尊使眼里,竟没我这个知己?休要再推辞!就这么定了!」
大官人终是无奈叹道:「罢罢罢!王爷如此情真意切,本使若再推拒,倒显得不近人情了。如此,我便再留数日,只是王爷,数日之后,无论谈未谈成,本使是无论如何也要启程的,您可千万不能误我!」
晋王察哥大笑:「这正是自然!」
等到大官人的马车远去,旁边闪出一员将领,低声道:「王爷!看这宋狗作态,分明是使的激将法!」
晋王察哥长叹一声,道:「是激将法也罢,是真心要走也罢————这谈判,确须乘早了结。正如西门天章所言,北疆剧变,风云难测,夜长梦多啊!」
这边清河县。
西门大宅的年节并元宵的诸般杂务,好不容易才被众女拾掇清爽。
月娘挺著微微显怀的肚儿,携了李瓶儿、金莲等一干女眷,摇摇地上了路,奔那京城而去。
来保早将几辆大车并箱笼什物打点齐整,见月娘要登车,忙凑前陪笑道:「大娘子身怀老爷骨血,千金贵体,何苦亲劳跋涉?只和李娘子在清河坐守,让其他几位娘子去支应便是。」
月娘摇头道:「既是圣上有旨,传召我等女眷上京,看顾那宁国府的宅院,面子上好歹也得做出几分样子。若连这点体统都不顾,岂不是白送话柄给朝中那些与老爷不对付的老爷们?我住几日边便回,你小心看著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