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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6 章 没电的夜晚(第1页)

那天傍晚回到宿舍的时候,九月按了一下门口的开关。灯没有亮。

她以为是自己没按到位,又按了一下,还是一样。走廊尽头那盏常年亮着的昏黄壁灯也暗着——不是一盏灯坏了,是整排平房都没电了。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屋里暗下来的光线,看到窗台、桌角和床沿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不知道这次会停多久。她摸黑走到桌边,打开抽屉翻了一下,摸到半截蜡烛和一盒火柴。

她划了一根火柴,火苗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她小心地引燃烛芯。等烛火稳定下来之后,九月把蜡烛立在桌面上,烛光在四壁之间撑开了一小圈暖黄色的空间,像个不完全的圆,边缘模糊。她盯着那团火苗看了一小会儿,不知道今晚什么时候来电,但至少这个晚上不需要摸黑度过了。

她刚在桌边坐定,有人敲了门。她起身拉开门,门口站着常月才旦和巴老师,一人手里提着一只热水瓶——她定睛看了一眼,不是热水瓶,是一只装着东西的塑料袋和一个杯子。常月才旦侧过身子把袋子递过来说:"停电了,怕你没热水,给你带了壶,还有一些吃的。"九月接过来,袋子里面是一盒泡面和一个搪瓷杯。巴老师从旁边探过头来补了一句:"今晚没喝酒,你放宽心。"

九月借着烛光看了看那碗泡面,又看了看那壶热水,想起他们刚才说的"今晚没喝酒"。她把泡面打开,倒进调料包,用热水冲开,盖好盖子。热气从盖沿缝隙里冒出来,带着汤料被激活的咸香和油脂的气味,把她面前那一小块区域烘得暖融融的。她坐在烛火边等着面泡好,拆开筷子的时候,看到桌子对面放着一只旧碗——是之前放在那里没有收走的,烛光在碗沿内侧投下一道弧形的阴影。她拆开筷子,把那碗泡面端到自己面前,揭开盖子的一瞬间,蒸汽扑上她的脸,温热而潮湿,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贴了她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今晚宿舍楼没电,四处都暗着。但有人替她留了一壶热水,有人端来一碗泡面,有人在敲门的时候说"今晚没喝酒"。那些事情都不大,却在黑下来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件都有它自己的光。九月把泡面吃了大半,汤也喝了几口,然后盖好盒子。烛火烧了将近一半,她把它吹灭了,放进桌肚里,下次还能用。她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等眼睛重新适应暗度。窗外透进来一些微光,大概是月光的反射,贴在地面上,又薄又平,像被水浸过的纸页。她起身洗漱,躺进被子里,听到远处隐约有说话声,很快又低了下去,被夜色吞没了。

她侧躺着,没有马上入睡。今晚没有电,没有灯,没有惯常的那些细碎声响——没有电风扇的转动,没有充电器指示灯那一点微弱的光点,没有别的宿舍传来的人声。一切都比她以为的要轻——那碗面的热气、常月才旦和巴老师在门口的身影、那句"今晚没喝酒"的语气,都像是被夜轻轻地搁在了她的手心,然后那双手又合上了,把那些暖意拢住,不让它们散得太快。

她在黑暗中听着风从屋檐底下穿过,听到远处大约隔了一两个院子的一扇门被打开又合上,发出一声钝而闷的响。然后是一串脚步声,踩着碎石子,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像一行被水冲淡的字迹。没有来电。九月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焦躁。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那些借着烛光看清的轮廓和碗沿的弧线,已经在她的记忆里烙下了一层薄薄的暖意,像一粒糖在舌面上静静融化,慢慢地、持续地,从中心向外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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