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低头,不敢直视。
李世民微微欠身,声音低沉:“你告诉朕,于志宁,到底是在怎么回事?”
一滴汗从李泰的脸颊上滑至下巴,没个停顿便滴落下去,砸在了抓皱衣裳的手上:“儿臣不知父皇何意,臣和那于志宁可没关系,他是东宫的人……”
李世民甩袖:“菊花宴后,于志宁输给杜荷十年俸,之后三日,是谁与他书信往来?天然居开业之后,又是谁给于志宁送去了美酒?”
“杜荷入狱前,是谁与于志宁在曲江池同舟而行!就杜楚客那些人,还不足以让于志宁这种硬骨头低头吧?”
回头看,整个谋叛事件里,杀机最重的,恰恰是隐在东宫暗处的一场交锋,那才是真正决死的杀招!
什么杜荷谋叛,什么亲笔信,什么生意人,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一样!
那就是,为于志宁游说东宫创造足够的条件与筹码!
只要于志宁成功了,那一切的一切,都尘埃落定。
杜荷会死。
李承乾会废。
而能让于志宁这种人,铤而走险,迈出这一步的人,只有一个!
李泰汗水更多了,声音有些发颤:“父皇,儿臣承认,确实和于志宁有过走动、屡屡示好,只是,此人从未与儿臣亲近过。”
“哪怕是在菊花宴后,儿臣想过为他出十年俸,免得为杜荷这种小人欺辱。只是于志宁断然拒绝……”
“送去的美酒,也被他给砸了,说是侮辱他的气节。至于曲江池上,那一次是萧德言他们相邀,儿臣只是凑巧也在……”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你认为,朕会信你这番话吗?”
李泰口头:“于志宁连大哥的脸面都不给,如何会给儿臣脸面?倘若直说,让他投效过来,儿臣这张脸上,必是他淬满的口水!”
于志宁啊,那是何等硬气之人。
我能去招揽他……
李世民抬手:“起来吧!”
李泰颤巍巍起身,随后两腿一软,整个人又摔了下去,惨叫声传出,李世民急切得抓住李泰,一脸关心:“跪疼了?”
李泰疼得脸都扭曲了,依旧嘴硬:“不疼,父皇惩罚,儿臣不敢说疼。”
李世民内心被触动了。
这个儿子,虽然有些野心,可整体上来说,是个憨态的老实人。
于志宁那里——
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于志宁本人也没开口,说是受了李泰的指使,自己也不能靠着臆想,冤枉了李泰……
李泰拉开了裤腿,红了一大片。
李世民见状,叹了口气,言道:“罢了,这件事就过去吧!你回去歇着,好好休养。”
李泰谢过之后,言道:“儿臣能不能不减肥了,实在是太辛苦。”
李世民看着李泰这般体宽的身材,也知他减得极为辛苦,可一想到寿命这事,李世民便狠下心来:“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啊,父皇……”
李泰可怜巴巴。
李世民心疼不已,言道:“这样吧,免得你入宫路远辛苦,也方便朕督促你减肥,即日起,你搬到武德殿居住。”
“武德殿?”
李泰打了个哆嗦,一股狂喜涌上心头,赶忙行礼:“儿臣谢过父皇,父皇是天底下,最好的父皇!”
李世民含笑:“行了,回去吧。”
李泰走出皇宫,仰头看向蓝天,压不住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