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小时后,神外第一手术室。
无影灯散发着冰冷而明亮的光晕,将手术台照得纤毫毕现。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是这场生死博弈唯一的背景音。
方威穿着无菌手术衣,站在主刀位上。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巡回护士不时用纱布为他擦拭。
在他的视野里,通过高倍显微镜,那颗暗红色的肿瘤正狰狞地盘踞在粉白色的脑干组织上。
“吸引器。”方威低声说道。
“明白。”站在他左侧的一助赵默立刻递上器械。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晃动。
手术进入了最凶险的阶段。
方威的显微剪探入了肿瘤与脑干的交界处。
这里的组织脆弱得像豆腐,血管密集如蛛网。
方威的手术刀极其缓慢地向前推进,试图将肿瘤从脑干上一点点剥离。
然而,就在分离到肿瘤基底最深处时,意外发生了。
肿瘤下方有一根极其细小的穿支动脉,紧紧嵌在脑干表面。
当方威试图将其推开时,那根动脉突然痉挛,连带着周围的脑干组织发生了一阵微小的抽搐。
“不好,血压波动!”麻醉师的声音骤然拔高。
方威的心猛地一沉。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任何一丝慌乱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他握着显微剪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紧绷,一股细微的颤抖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就在这致命的瞬间,一只戴着乳胶手套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持剪的手腕。
是赵默。
赵默的身体微微前倾,左手以一种极其巧妙且稳固的姿势,垫在了方威的手腕下方。
那只手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桥梁,将方威手腕上所有的微颤尽数吸收、化解。
“别慌,呼吸放慢。”赵默低沉而平稳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我在,你只管切。”
感受到那股从手腕传来的、坚如磐石的支撑力,方威原本悬着的心奇迹般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呼吸的节奏。
有了赵默的辅助,他的手再次恢复了绝对的稳定。
“剪刀。”
“止血钳。”
两人的配合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玄妙的境界。
不需要语言,不需要眼神交流,仅仅凭借着肌肉的记忆和彼此的信任,他们在那片被称为“生命禁区”的狭小空间里,进行着堪称艺术的毫米级剥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整三个小时,赵默就像是一尊雕塑般站在那里,始终保持着那个托举的姿势。
他的右手腕上那道昨天刚拆线的红痕,在无影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但他的手臂却没有丝毫酸痛的颤抖。
“最后一点了。”方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随着显微剪最后一次精准的切割,那块顽固的肿瘤终于被完整地游离出来。
方威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标本盘中。
“切除完毕,创面无出血,脑干核团及神经传导束完好无损!”方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宣布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缝合吧。”赵默松开手,默默地退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