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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3 章 期中考试(第1页)

清晨的闹钟响起时,九月已经醒了。她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还带着那种灰蒙蒙、没有完全亮透的色调,像一层稀释过的墨色。今天是期中考试的第一天。

洗漱的时候她放慢了动作,多喝了几口温水,把毛巾叠好挂在架子上。今天是期中考试,不需要讲新课,也不需要带读和提问,但她比平时更早一些出了门,先去了教务处拿试卷。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往常的早读声和走动声。考期一到,整个校园的氛围都变了,像水面结了一层薄冰,所有的噪音都被压在了下面。九月走在走廊里,脚步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均匀的、不紧不慢的响声,被墙壁和天花板反复弹射、吸收,最后只剩下一个干净的回声。

她把五年级二班的英语试卷放在讲台上,站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试卷。学生们陆续进来了,找到各自的座位坐下,比平时沉默一些,像是有人把教室里的音量旋钮关小了好几格。九月把试卷一张一张地发下去,走到每一排,把卷子轻轻放在孩子们的课桌上。

开考的铃声在片刻后响起了。她站在讲台旁边,偶尔抬头看一眼教室,目光平稳地扫过去,不施加压力,也不刻意回避。那四十分钟里她坐在讲台旁边的凳子上,没有看书也没有看手机,只是坐在那里,等待时间过去。当收卷的铃声响起来时,她放下手中的笔,把试卷收起来,整齐地摞好。

第一场结束后,九月在走廊里遇到了张来老师。她打了个招呼,发现张来老师的手腕上戴着一根细绳。九月问了一句系的是什么,张来老师说:"辟邪的,去年期末系上的。"她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好看"。张来老师摸了摸那根绳子,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办公室。

上午剩下的时间,九月在办公室里出期中考试卷。三年级英语、五年级英语、一年级汉语——她需要在这个上午把三份不同的卷子全部完成。她翻开三年级教材,在几个基础句型上各出了一道填空题,又把易混淆的词汇放在一起做了选择题。五年级的卷子比三年级多了一篇阅读理解和一篇小作文。一年级汉语她做得最慢,因为一节课只有一个考点,要出成一份完整的试卷需要花更多时间,在组词、造句和阅读理解这几个部分来回调整。两节课的时间过去,三份卷子终于全部完成了。她对着打印出来的草稿检查了一遍,订正了一处排版的错漏,把终稿装进档案袋里,在封皮上写清楚了年级和科目。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听到广播通知说今天课间操取消,消息像一块被放进温水里的冰,缓慢地、无声地融入了教室里的空气。食堂里的人不多,她端着一碗米饭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吃完了。

下午的时间她留给了批改试卷。她带回了五年级二班的英语试卷,桌面上摊开,她一本一本地翻开,用红笔批阅,把分数写在卷首的空白处。批改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笔,合上试卷,静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翻开,继续批改。

傍晚时分,夏目长丰老师路过她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两瓶饮料,递了一瓶给她。九月接过来道了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是橘子味的汽水。她把这半瓶汽水放在桌角,喝一口,改几本,又喝一口。那瓶汽水见了底的时候,她正好改完了最后一本试卷,拧上瓶盖,把空瓶放到了窗台上。窗外的晚霞在那一刻浅紫与橘红之间铺开着,一条细长的、弧形的云带斜卧在低空,把它的暖意透过玻璃漫进室内,落在窗台那排空瓶的轮廓上,在瓶身上投下细长的、微微弯曲的倒影。

晚饭后的光线像被调暗了一层,九月没有出门,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了一会儿。也许是今天起得太早了,也许是白天的节奏太过集中,翻了几页之后,困意像被拧松的瓶盖一样浮了上来。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想等那股倦意过去,但没有过去。她起身躺到床上,以为只是小憩片刻,等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光已经变成了傍晚特有的那种柔和的金色。她看了一眼手机,发现自己睡了将近两个小时。

那个睡眠没有让她觉得轻松,反而像在深水里挣扎后终于爬上岸,眩晕感迟迟不散,像一根被拉长的弦还绷在意识的最边缘。她坐起来,靠着床头缓了一会儿,感觉那股晕眩退去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晚上她打开台灯,把那几份已经出好的试卷又检查了一遍。一年级汉语试卷的最后一题她觉得出得有点难,改了两个字的难度,重新打印了一页替换进去。她看了看表,离九点半还有一段时间,她又坐了一会儿,打开一本之前没看完的杂记,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读了几段,合上书,把它放回了原位。窗外的风比傍晚大了些,她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关小了一些,然后重新坐下来,台灯的光落在桌面上,把她摊开的材料照得清晰而均匀。

九点半的时候,她站起身去了一趟走廊尽头的宿舍厕所。走廊里很安静,壁灯昏黄,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水龙头在夜里会发出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水管深处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她往回走的时候脚步声重新响起,她推开自己宿舍的门,关上门,那扇门的锁舌轻轻弹入锁孔,发出一声干净而短促的咔嗒声。

九月坐在床边,把今天下午批改完的试卷整理好,按照学号排列整齐,用夹子夹住。窗外的夜色像一块被反复漂洗过的深蓝布料,云已经散了,露出几颗稀疏但清晰分明的星,散落在旗杆和杨树上方,像几粒轻轻撒落的米粒,在白昼到来之前,会一直安静地待在那里。九月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白天那些卷子上的笔迹、走廊里细绳上的光泽、橘子汽水在舌尖上炸开的凉意——它们各自散落在不同的时间里,像一张被拆散的网,而此刻,在她即将合拢的意识里,那些散落的线头正被夜风一根一根地接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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