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摇晃的嘎吱声,夹杂着压抑的低喘和嬉闹,在温暖的内室里头断断续续地响了大半宿。
直到外头天色擦亮,巡夜的梆子敲过了五更天,屋里的动静才总算彻底歇了下来。
。。。。。。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
世子院的正房门被轻轻拉开,沈玉莹一身素白孝服,长发挽起妇人髻,面上重新恢复了冰冷威严的神情,只有眼角眉梢处残留着一抹承雨之后的春意。
杨无夜穿戴整齐,一身雪白锦袍一尘不染,神清气爽地紧随其后,迈步而出。
在他身后,怜儿面色泛着微红,身子还有些发软。
杨无夜那个牲口,是越来越满足不了他了。
昨晚她早早就丢盔卸甲,要不是大奶奶靠着药力支撑,两个人都拿不下他。
随后,杨无夜告别两女,独自一人,先去了前厅。
按照侯府的规矩,卯时初刻,全府的主子、族人就得全部到齐,开始第一轮哭灵。
他身为总管,要是去晚了,绝对会被周总管那帮老狐狸抓着小辫子往死里参。
寒风卷着几片零星的雪花,在定北侯府上空盘旋。
因为世子凌飞云和四少爷凌飞宇同时暴毙,原本应该挂满红灯笼准备迎接新年的侯府,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前院的正堂已经被彻底腾空,改建成了巨大的灵堂。
两口金丝楠木大棺材并排摆在正中央,不过左边那口是空的,里头只放着凌飞云生前穿过的衣冠。
刚到大灵堂外头,就瞧见钱福正带着十几个小管事,手里拿着名册,挨个给来的旁系族人分发孝服和白布条。
“总管大人,您来了!”
钱福眼尖,一瞧见杨无夜,赶紧小跑着迎了上来,弯腰行礼。
“人可都到齐了?”
杨无夜背着手,端起一副威严的架子,往乌泱泱的人群里扫了一眼。
这三百多号旁系族人,个个都把自己当主子,平时在府里养尊处优惯了。
这会儿骤然被叫起来哭灵,一个个哈欠连天,那有悲戚的样子。
“回总管,二十三房共计三百一十八口人,除了三个卧病在床实在起不来的老太太,其余的都在这儿了。”
钱福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点为难。
“就是那几个族老,仗着自己是长辈,嚷嚷着没吃早膳,要在灵堂后头摆桌子喝早茶呢,小的正发愁怎么劝……”
“喝早茶?”
杨无夜乐了,这帮人还真是拎不清状况。
定北侯凌战死了两个亲生儿子,这会儿正满肚子邪火没处撒呢,这帮家伙居然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不是送上门来给自己立威的吗?
“走,带我过去瞧瞧,我倒要看看是谁的胆子这么肥!”
杨无夜迈开步子,径直走进了灵堂侧面的偏厅。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拍桌子的叫骂声。
“混账东西!老夫可是你们侯爷的堂叔!让厨房端两笼包子、沏壶好茶怎么了?难不成想饿死老夫?”
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着孝服的干瘦老头,正唾沫星子横飞地指着一个小厮的鼻子骂街。
旁边还坐着几个同样年纪不小的旁系族老,哪有一点奔丧的样子。
小厮被骂得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哟,七太爷好大的威风啊!”
杨无夜慢悠悠地跨进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