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平顺着石阶稳步下行。
密道远比表面看着幽深,盘旋弯折,一路向下,越往下,土腥湿气越重,洞口天光彻底被隔绝,四周漆黑如墨,只有指尖能摸到夯实坚硬的洞壁。
他不敢点亮,一路沉步慢行,直到通道不再下行,转为平直纵深。
也就在这时,他察觉四周气流变了。
窄洞里的闷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四面八方灌来的穿堂风。
他顺着气流潜行数十米,前方豁然开阔。
昏黄亮光从远处弥散开来。
杨九平贴墙缓行,借着黑暗里的轮廓,很快看清了周遭布局。
这条通道只是无数分支小道的其中一条,两侧隐存大量岔口,大小不一、洞口错落,所有小道的气流、踩踏旧痕,全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一条高度、宽度远超分支小道的巨型地底主干道,终于显露轮廓。
地面平整坚硬,能够看得出这里常年有人走动。
杨九平屏住呼吸,死死贴紧侧壁阴影,借着斜角望去,无数如他这般的洞口汇聚于此,主干道中段,两队甲士来回巡视。
地底静寂,唯有士兵沉稳的脚步声缓缓回荡。
忽然,墙壁里传来一阵规律的敲击声。
笃!笃!笃!
节奏恒定,不疾不徐,不像施工开凿,更像固定暗号传递。
杨九平心头一动,贴得更紧。
就在这时,一颗小石子从墙壁上悄然掉落。
远处一名巡守士兵脚步骤然一顿,视线精准扫向他藏身的黑暗区域。
地底拢音,半点细微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杨九平心脏骤然收紧,不敢再有半分逗留,当即压稳气息,动作轻到极致,转身顺着来路快速后撤,全程不敢发出丝毫异响。
……
上方洞口。
韩平和钱城守在床边,等候时间越久,心里越沉,地底半点动静都无。
钱城面色越来越紧绷,低声急道:
“大人,下去太久了,怕是真遇到埋伏了!”
韩平眸光凝沉,就在二人焦灼的时刻,幽深地底终于传来一阵急促轻巧的脚步声。
下一瞬,杨九平满头冷汗、气息微乱,迅速从黑暗阶梯攀爬而出。
韩平与钱城立刻伸手,合力将杨九平拽出洞口。
待人身完全落地,韩平抬手将青色令牌重新嵌入床角凹痕。
细微的机括转动声再次响起,翻转的木板缓缓归位,床榻恢复原本模样,看不出半点洞口开启的痕迹,仿佛方才的地底密道,从未出现过。
“怎么样?没事吧?”钱城伸手拍掉杨九平身上的浮土,连忙开口追问。
杨九平粗喘两口匀气,摇了摇头:“没事。”
他定了定神,将自己下地所见所听一五一十详细禀报。
韩平静静听完全部经过,心头稍稍安定。
地底虽布防森严,但好在全程没有机关,杨九平有惊无险,算是摸清了几分密道根底。
不多时,外出办事的秦俊逸等人尽数归来。
韩平趁着天色未晚,细细叮嘱众人,划分好各自职责,敲定突发危机的应对之法,确保自己就算不指挥,他们也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一番忙碌,夕阳西下,整个坊市都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