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吃你就赶紧吃,刚出了汗胃里空,吃碗热汤面最养胃!你要是再跟我挑面条宽窄,信不信我直接把碗端给道允吃?”
坐在一旁小板凳上的韩道允立刻十分配合地抬起头:“虽然我不饿,但如果哥哥嫌弃面条不对称,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帮他解决掉。”
韩时勋看了弟弟一眼,没有说话,默默走过去在长椅上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宽窄不一的手擀面送进嘴里。
手工揉出来的面条带着一股子机器面条绝对没有的麦香和韧劲儿,混着鲜美的热汤滑进食道,像是一只温暖柔软的手,瞬间把少年常年冰冷紧绷的胃袋熨帖得服服帖帖。
十四岁的韩家大少爷就这么端着粗瓷大碗坐在花园长椅上,嘴上没再夸半个字,夹面的速度却越来越快,最后连碗底那点带着葱花的热汤都端起来喝得一滴不剩。
沈冬雪在旁边瞧着他连耳根都吃热乎了的模样,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她却不知道,就在韩时勋端着粗瓷碗在花园吃手擀面的同一时间,主宅暗处的眼线已经将这一幕连同中午撕支票的事,一五一十地传回了城郊的韩家老宅。
老宅书房里,得知长孙不仅没按会长的吩咐压制沈冬雪,反而被那个女人罚去扫院子、蹲在路边吃粗鄙面条,韩家老夫人和老太爷震怒异常,当即给集团秘书室下达了一道严厉的指令——
既然主宅那个女人嫌十四岁的继承人太闲,那就给他把担子加满!
当天傍晚六点整,集团总裁秘书室的加急加密邮件直接发进了韩时勋的电脑里,上头赫然列着三份原本属于集团高管团队负责的跨国并购案例分析,并附带了父亲亲自签发的死命令:【明天早上七点整之前,必须将完整的三份并购风险评估报告交到二楼大书房,少一份即视为继承人月度考核不合格!】
夜里一点半,整座主宅早已陷入了一片死寂。
窗外刮起了初冬的夜风,吹得玻璃窗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沈冬雪这两天为了调理这具亏损严重的身体,每天晚上十点前准时拿艾草包泡脚、喝半杯温牛奶上床睡觉。这会儿她正裹着厚实的鹅绒被睡得迷迷糊糊,卧室房门忽然被人从外头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敲门声极其规律,每一下的间隔时间都分毫不差。
沈冬雪睁开惺忪的睡眼,披上床头那件厚得像座小山似的东北大花棉袄(还是她前天让采购从华人老板店里硬淘回来的),踩着棉拖鞋走过去拉开门:“道允?这大半夜的你不搁屋里睡觉,跑妈门口干啥来了?”
门外走廊壁灯的柔光下,六岁的韩道允身上穿着整齐的法兰绒格子睡衣,怀里紧紧抱着那盏圆滚滚的月亮小夜灯,仰着小脸一板一眼地向她汇报:
“我今天晚上原本已经按时入睡了,但刚才起来去洗手间的时候,发现二楼走廊尽头哥哥的小书房门缝底下还亮着灯。根据我的观察记录,从今天早上六点起床算起,哥哥已经连续十九个小时没有合眼休息了。”
沈冬雪原本还带着三分困意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眉头一下子拧紧:“十九个小时没合眼?他大半夜不睡觉搁书房干啥呢?孵小鸡呢?”
韩道允把怀里的月亮灯往高处托了托,声音压低了几分:“今天傍晚六点,集团秘书室经过爷爷奶奶和父亲的同意,给哥哥临时加派了三份跨国并购案例分析,要求明天早上七点之前必须全部完成交上去。而且大约在十五分钟之前,我听见哥哥去二楼客用洗手间里吐了一次,出来之后又去茶水间端了一大杯加冰块的冷水回书房。”
“什么玩意儿?!”
沈冬雪听见“吐了一次”和“加冰块的冷水”这几个字,脑门上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困意飞到了九霄云外,“这帮老的少的是人吗?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白天上了一整天课、下午还扫了院子,晚上不让人睡觉,塞三份大人干的活儿让他熬通宵?!走,带妈去看看!”
娘俩一前一后快步穿过铺着厚地毯的二楼走廊,刚走到尽头那扇小书房门口,沈冬雪连门都没敲,直接拧开把手一把推了进去!
书房里的顶灯亮得晃眼,冷白的光线照在宽大的写字台后。
十四岁的韩时勋身上还穿着白天的深色衬衫,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他左手死死地抵在左侧肋骨下方的胃部,整个人因为剧烈的胃痉挛而微微蜷缩着背脊,一张俊秀冷峻的脸庞白得跟涂了一层白灰似的,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可他的右手却依然固执地搭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盯着满屏幕密密麻麻的英文数据报表,一行一行地敲击着风险核算公式。
写字台右手边,赫然放着一只还飘着两块残冰的玻璃水杯。
沈冬雪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拿针狠狠扎了一下,又疼又气,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那杯冰水端起来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韩时勋,你不要命了?!胃都疼得直吐酸水了,你还敢大半夜往肚子里灌冰碴子?赶紧给我把电脑关了,回屋睡觉去!”
说罢,她伸手就要去合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谁知平时对她诸多退让的韩时勋,这会儿却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绝对不可退缩的底线,猛地抬起右手挡住了电脑屏幕!
少年的手背冰凉一片,因为长期缺乏睡眠和胃痛折磨,力气其实并不大,可他迎向沈冬雪的那双黑眸里却写满了近乎偏执的强硬与抗拒:
“不能关。这三份并购评估报告还差最后一份半没有做完,父亲和老宅那边规定明天早上七点整必须交上去。如果不能按时提交,这次月度继承人考核就会被直接判定为不合格。”
“不合格就不合格呗!那个破考核能当饭吃还是能给你换个新胃装肚子里?”
沈冬雪气得直拍桌子,“你今年才十四岁,还在上初中的年纪!集团里头养着几百个年薪百万的金融高管干啥吃的?他们大晚上躺被窝里搂着老婆孩子睡大觉,倒把三份并购案扔给你一个半大小子熬通宵?你爹和你爷爷奶奶脑子有泡,你也跟着一块儿犯傻啊?!”
“这不是犯傻,这是身为韩家长子必须承担的代价!”
韩时勋死死护着电脑,声音因为胃部抽痛而发着颤,语气却依然像块捂不化的硬石头,“在韩家,继承人从来没有资格以身体不适或者年龄尚小为借口逃避任务。我今天下午已经因为你的要求耽误了半天课程,如果连今晚的考核都完不成,只会向父亲和爷爷证明,我连最基本的抗压能力都已经丧失了!沈冬雪,你根本不懂韩家的生存法则,出去,不要妨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