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他昨天半夜一点半胃疼得去洗手间吐酸水,你们这群当亲爹当爷爷奶奶的还在床上睡大觉!”
沈冬雪猛地抬起眼,眼神比男人的还要冷上三分,“他今年才刚满十四岁!白天上了一整天课,傍晚六点你们突然塞三份大人干的并购案给他,逼着一个患着慢性胃炎的半大孩子喝冰水熬通宵?韩会长,我倒想问问你,你们韩氏集团是快破产倒闭了还是怎么着,缺他一个十四岁初中生半夜那几个钟头的睡眠时间去救命啊?!”
“抗压能力本来就是继承人考核的一部分——”
“抗个屁的压!把孩子的胃熬穿了那不叫抗压,那叫虐待儿童!”
沈冬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男人面前的咖啡杯都跳了一下,“我今天就把话给你们爷俩撂这儿,只要我还在主宅待一天,晚上十点半之后,三个孩子谁也别想给我熬夜干活!你们爷俩和老宅那帮人谁要是再敢半夜逼韩时勋熬鹰,明天我就拿把大铁钳子,直接把整栋主宅的地下高压总电闸给你们剪断了,大家伙儿一块儿点蜡烛过原始社会去!”
餐厅里死一般地寂静。
男人胸口起伏了一下,锐利冷酷的目光越过沈冬雪,直直地刺向站在旁边的长子:“时勋,这就是你作为长子的态度?任由她拉断电闸、替你抗拒家族的考核命令?”
按照过去十几年的惯例,只要父亲露出这种审视与施压的眼神,韩时勋绝对会立刻低头认错,并承诺今天之内将双倍的任务补齐。
然而此时此刻,十四岁的少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明明身材纤瘦、却一步都不肯往后退的背影,脑海里浮现出昨晚黑暗中那盏温暖的小夜灯和那碗热乎乎的山药鸡丝汤。
韩时勋沉默了足足三秒钟,在父亲不可置信的注视下,竟然没有说出一句认错或辩解的话,而是径直拉开沈冬雪身侧的餐椅坐了下来,端起面前那碗温热的小米粥,低头安静地喝了一大口。
无声的动作,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加清晰地表明了少年的立场——
这一次,他选择站在身后这个护着他的继母这一边。
男人的脸色刹那间铁青到了极点,握着餐刀的手指骨节泛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最服从规则的长子,就这么在短短三天之内彻底偏离了他的掌控轨道!
一股前所未有的失控感与怒火在男人胸腔里翻涌。他猛地站起身,冷冷地扫了餐桌上神态自若的母子几人一眼,转头对侍立在一旁的管家下达了死命令:
“管家,现在就去检查秀雅房间的电子体重秤和每日体态记录表!从今天起,秀雅的所有饮食热量和形体课程由你亲自向我每日汇报,如果主宅里连第二个孩子的规矩都守不住,你这个管家也就不用再干下去了!”
丈夫早上摔门去集团前留下的那道死命令,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整座主宅佣人的心头。
管家不敢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趁着上午沈冬雪回房补觉的工夫,赶紧让人把前两天收起来的高精度电子体重秤重新搬回了韩秀雅的卧室中央,不仅如此,为了防止再出纰漏,他还让人在一楼、二楼和三楼的公共洗漱间里各配了一台同款备用体重秤,并严格叮嘱后厨,今天中午给二小姐准备的午餐热量绝对不能超过三百大卡。
从小到大对父亲积威深重的韩秀雅,在看到那台冷冰冰的银白色体重秤重新出现在自己房间的那一刻,前两天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一点欢快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
中午吃饭的时候,恰逢沈冬雪带着韩道允在花园阳光房里晒太阳睡午觉,韩秀雅看着餐盘里那两片几乎没有油星的水煮生菜和三颗小番茄,哪怕肚子饿得直叫唤,也不敢向厨房多要半口主食。
结果到了下午三点半上钢琴课的时候,报应就来了。
二楼琴房里,十二岁的小姑娘穿着一条掐腰的浅蓝色百褶裙坐在三角钢琴前,因为连续几个小时的低血糖和饥饿,她那双原本灵活纤细的小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弹到肖邦练习曲的快板部分时,手指头一软,哐当一声重重地按错了一大片黑白琴键!
刺耳杂乱的琴声穿透门板,把正好散步路过二楼走廊的沈冬雪和韩道允吓了一跳。
“哎哟,这弹的是钢琴还是在锯木头啊?怎么听着跟驴叫唤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