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山海楼的大堂里,气氛压抑。
大壮今天下午赶着马车回了大山屯,去给山上的猎户们结前两天的野味钱。
因为雪下得太大,盘山道彻底封了,今晚肯定是赶不回来了。
偌大的饭馆里,除了两个帮厨的短工,就剩下吴少。
赵母坐在靠着泥炉子的椅子上,双手死死捧着一个大茶缸。
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着。
“五千块钱啊,阎老三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地头蛇,见不到钱,明天肯定要去县纪委闹!老赵这辈子算是毁在你手里了……”
赵母红着眼圈,剜了一眼正在柜台后面收拾东西的周铁柱,“建军都说了,人家就是冲着你来的,你惹的祸,现在倒好,建军为了帮咱们,连厂里的公差都耽误了,还得回去四处托关系,你呢,在这像个没事人一样!”
周铁柱没去接赵母的话茬,转身走进了后厨。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了切菜和热油下锅的爆响。
在这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周铁柱下了一碗羊肉炝锅面。
周铁柱端着一个大海碗从厨房走出来,大碗里,手擀面浸在浓郁的羊骨高汤里,上面铺着几片切得薄薄的野猪肉,撒了一把香菜葱花,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周铁柱拉开一条长板凳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你……你竟然还有心思吃饭!”
赵母看着周铁柱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气的浑身发抖,“你到底长没长心啊。人家都拿着刀架在咱们赵家脖子上了!”
“妈,您别说了!”
赵明月走过去挡在周铁柱桌前,“周大哥从早上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这大冷天的,晚上还要去还要去台球厅,不吃饱了哪有体力啊!”
周铁柱专注的吃着面条。
在部队执行侦察任务的时候,他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无论面对多大的生死危机,只要有机会,就必须把胃填满,保持体温和体力,因为你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就是一场恶战。
不到三分钟,一大碗滚烫的炝锅面连汤带水被周铁柱吃的干干净净。
周铁柱放下筷子,拿挂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擦嘴。
“伯母,您踏实坐着。”
“茶凉之前,我把大宝和欠条,全给您带回来。”
说罢,周铁柱转身走向后院的杂物间。
再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脱下了粗布长袖,换上了一件没有肩章和领花的旧军大衣。
掀起军大衣的下摆,将一把用破帆布条缠实的三棱军刺,别在了后腰的武装带上。
“周大哥……”
赵明月看着他这副决绝的打扮,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冲上去死死拉住周铁柱的袖子,“大壮哥不在,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那是个吃人的土匪窝啊,咱们还是想办法凑钱吧,钱不够我去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