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小说

第1章（第1页）

声卡控制面板右下角那个绿色的“女声美化”指示灯，其实在五分钟前就已经灭了。

吕星遥完全没注意。他正弓着背窝在那张掉了皮的电竞椅里，两只手捧着手机，眼睛盯着备忘录上从同城水友群里抄来的助眠台词。电脑屏幕左半边开着刚花一百二十块钱从闲鱼淘来的二手哥特蝠娘皮套，因为前置摄像头买的是十九块九包邮的杂牌货，屏幕上的小蝙蝠正随着他的呼吸一卡一卡地晃着脑袋，两只紫黑色的尖耳朵时不时抽动一下。

“今天上班累不累呀……”

他对着桌上的廉价动圈麦克风，照着台词试着念了一句。

刚开始念前两个字的时候，嗓子眼儿里还带着点他平时熬夜打游戏留下的微哑，像是刚睡醒没喝水似的干涩。他自己听着觉得别扭，脚趾头在塑料拖鞋里蜷了蜷，顺手端起桌角喝剩的半盒常温酸奶，咬着吸管吸了一大口。酸奶有点稠，吸上来的时候在塑料管里发出咕噜噜的空响。咽下去的时候，脖子上那根四天前戴上去就再也没能解下来的酒红色丝绒项圈轻轻收紧了一点。

温热的软皮内衬紧紧贴着食道，随着他吞咽的动作往里微微一箍。

喉管深处忽然泛起了一阵很奇异的微痒，像是有几根极细软的羽毛贴着声带内壁轻轻扫了过去。原本卡在嗓子里的那点干涩颗粒感，就这么被那口微凉的酸奶带着一路冲刷了下去，连带着咽喉正中央最后一点微小的硬骨凸起，也像浸在温水里的薄冰一样，悄无声息地化开了。

吕星遥眨了眨眼，放下了酸奶盒。他觉得嗓子里清凉又温润，下意识地凑近麦克风防喷罩，又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今天上班累不累呀？”

这一回，监听耳机里传回来的声音让他整个人愣在了椅子里。

刚才那点少年的沙哑底子褪得一干二净。耳机里流淌出来的声音清亮、干净，每一个字音都像是被温水细细淘洗过一样，透着股说不出的清甜软糯。尤其是最后那个“呀”字，尾音轻轻往上翘了一点，像是一颗剥了壳的鲜荔枝落在白瓷碗里，清脆里带着点软乎乎的甜意。

这免费破解版的变声器插件，什么时候算法升级得这么自然了？

他有些狐疑地握住鼠标，点开屏幕右下角的声卡图标。小窗口弹出来，上面一行灰字写着“驱动未响应，已自动切换为麦克风直通模式”。

直通模式的意思就是根本没开变声器。

吕星遥怔了两秒，把耳机往耳朵上按紧了些，试探着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数了几个数：“一、二、三……喂？听得见吗？”

随着声带的震动，脖子上那圈暗红丝绒传来的温热感越发明显。无论他怎么努力想把发声的位置往下压，气流只要一经过那截变得纤细平滑的喉管，音调就会自己轻飘飘地浮起来。耳机里传回来的数数声一声比一声软，到了最后一句“听得见吗”，带着点微微发懵的轻鼻音，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十几岁女孩子在耳边轻声细语的模样。

他手一抖，将耳罩从头上摘下来挂在了脖子上。

耳机塑料梁搭在锁骨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吕星遥有些发呆地抬起右手，指尖顺着耳机线摸到了脖子正中间。

那条两指宽的深红丝绒项圈还牢牢箍在那儿。四天前拆快递的时候，这东西是用一张发黄的薄纸单独包着塞在箱底的。那个退圈的卖家在闲鱼留言里说，这是她以前从欧洲旧货市集一个专收十九世纪古董的怪老头手里淘来的老物件，内衬不知道是用什么深山夜行动物的软皮鞣制的，搭扣上还刻着一圈细密古怪的暗纹，因为戴着总觉得脖子发烫、夜里老做奇奇怪怪的梦，干脆当赠品一块儿寄了过来。

当时吕星遥刚被代练工作室卷款跑路的老板坑了两千多块工钱，合租这套两居室的二房东梁延川又在微信上发了通知，说这周调到附近产业园机房驻点，明早七点半就搬过来主卧住一阵，顺便结清这月房租。吕星遥全身上下只剩五百来块钱，离房租还差一百五，见便签上说这带子勒紧了能压平喉结防面捕穿模，只想着赶紧开播捞点外快，对着小镜子顺手就把脑后的滚针暗扣掐进了最里头一格。结果当晚想摘的时候，那枚小黄铜扣就像是跟皮肉长在了一起，怎么抠都纹丝不动。

这会儿他的食指和中指越过项圈上沿，直接按在了下巴底下的喉管上。

指腹陷下去的触感软得有些出乎意料。

两根手指顺着脖颈正中一路往下滑，皮肉温温软软的，像是一层刚在温水里泡开了的薄奶皮，指尖稍微用点力，就顺从地陷下去一个小浅窝，一点硬骨头的棱角都摸不着了。他用右手从前面环住脖子比划了一下，大拇指和中指竟然轻轻松松就在喉咙前头碰上了指尖，整个颈项细得像是一只手就能完全拢住。

一缕乌黑柔软的头发顺着他的动作从耳后滑下来，扫过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吕星遥伸手捻起那缕头发看了看。原本只到耳根的碎发，这四天里长长了一大截，已经柔顺地垂到了锁骨下方，发丝又细又软，在电脑屏幕的微光下泛着绸缎似的光泽。

他坐不住了，撑着桌面站起身，想去门后的穿衣镜前看个究竟。

屁股刚离开电竞椅垫，身上那条宽大的黑色篮球短裤便顺着胯骨哗啦一下往下溜了一小截。

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裤腰，踢踏着两只明显大了一圈的塑料拖鞋走到次卧门后。门板后面挂着一面窄长的穿衣镜，边缘的水银掉了几块，他用袖口擦了擦镜面上的浮灰，往后退了半步。

镜子里映出来的身影让他呼吸轻轻滞了一下。

个头似乎比前几天矮了小半头，以前平视镜子刚好能看到下巴，现在视线却落在了镜子正中间。身上那件灰色的纯棉大码T恤完全失了原本合身的尺寸，宽大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斜向左边，露出一整片白生生的肩膀和精致平直的锁骨。他的肩膀窄了许多，原本属于男生的平直硬朗线条不见了，肩头圆润而单薄，顺着大臂往下延伸出两条纤细白皙的胳膊。手腕细得惊人，腕骨小小的一点凸起藏在细腻的薄皮底下，连手背上原本清晰的青筋都淡成了几道几乎看不见的浅青色细纹。

他不自觉地又往镜子前凑近了一点，仔细看自己的脸。

以前天天熬夜打单子留下的那层油光和暗沉褪得干干净净。镜子里的这张脸只有巴掌大小，从耳垂到下巴的弧线收拢得极其柔美，下巴尖小巧圆润，中间还有一道极浅的小凹痕。皮肤白得像是刚剥了壳的荔枝肉，薄得能透出底下浅浅的红润，鼻梁秀气挺翘，鼻尖小小的。最让他自己觉得陌生的是那双眼睛，眼型似乎变得更圆润了些，眼尾微微垂着一点柔和的弧度，睫毛又密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嘴唇不点自红，上下唇瓣饱满水润，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哪怕只是安静地抿着，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乖巧与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