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一抬眼皮,就能瞧见那扇紧闭的厚重红木大门。
而稍微把脑袋往左偏上那么一点,就能隔着落地玻璃望见楼下学园中庭的林荫道与社团活动广场。
这会儿楼下的广播喇叭里正播送着各个进修生社团申请场地的审批通知,几个抱着网球拍与画夹的年轻学员正说说笑笑地从树荫底下跑过。
只可惜外头那份青春洋溢的热闹跟江临没有半毛钱关系,他面前的铁皮桌上只有厚厚一摞等着登记盖章的基层杂务申请表。
什么话剧社的舞台追光灯借用申请,排球社的室内球网更换表,还有教学楼器材组的日常故障报修单。
全被后勤处那帮懂事的老油条一股脑儿塞到了他这个新来的理事区干事桌面上。
就在江临低头核对表格编号的时候,一名扎着高马尾的话剧社女学员怀里抱着一叠文件夹,小心翼翼地凑到了铁皮桌跟前。
“那个,请问是新调来的林简干事吗,我们话剧社礼堂舞台的主照明灯突然烧坏了。”
“可社团马上就要进行公演彩排,您能不能帮我们走个加急审批流程呀?”
“加急流程啊,能走倒是能走。”
江临低下头飞快翻看了一遍对方递过来的报修表格,顺手拿起笔筒里的圆珠笔递了过去。
“不过你们社长填表的时候粗心大意了,设备资产编号这一栏少写了一位尾数。”
“你趁现在赶紧把数字补齐,补好了我立马就能给你盖收件章。”
扎着马尾的女学员松了一口气,连忙趴在铁皮桌边沿上刷刷点点地补写编号。
她一边写,一边偷偷抬头瞄了一眼对面那扇气派非凡的红木大门,压低声音小声打听道。
“林干事,听说里面坐着的那位大人物脾气特别冷,平时会不会故意卡我们这种普通学生社团的经费申请呀?”
“放心把心揣回肚子里吧,咱们顶楼理事区向来只认合乎规矩的正规材料,绝不会因为申请人长得年轻漂亮就挑三拣四卡流程的。”
女学员没料到这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干事说话这么逗,抱着补好的表格当场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道了声谢便欢天喜地地转身跑下楼去了。
就在女学员跑远的同一时刻,对面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指头宽的细缝。
司见月端着一杯冰水站在门后的阴影里,隔着昏暗的门缝光线,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江临坐在铁皮桌前低头整理表格的侧脸轮廓。
江临连头都没抬,眼角的余光却早已将门缝后头那道冷冰冰的审视目光捕捉得一清二楚。
原本散漫靠在椅背上的脊梁骨瞬间绷得笔直。
果不其然,这份来自前女友兼顶头上司的突击随堂测验,压根就没让他多等。
当时江临正低着头把桌面上审完的申请表按类别码放整齐。
话剧社的加急单子放在左手边,体育社团的场地表堆在右手边,至于后勤器材的报修单则规规矩矩地搁在桌面最中央。
毫无征兆地,窗外传来的广播音乐声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在同一瞬间彻底归零。
走廊墙壁上挂着的石英钟秒针,硬生生卡死在了两个刻度正中间。
司见月一如既往地不讲武德,连个前摇动作都没有,上来就是一记覆盖整层楼的雷霆时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