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某山区,黄水村。
“现在是二零零五年十月七号,上京时间十二点整,欢迎收看《新闻三十分》……”
破旧简陋的屋内,传来收音机滋滋的电流声。
李青松坐在发潮的床头,低声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在床上睡了这些年,都是你们兄妹轮流照看我的?”
面前的矮板凳上,坐着个面色憔悴的男人,三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厂里制服。
听到李青松的话后,他吸了口烟点点头。
“嗯,主要是四妹和老二!老三念高三了,马上要高考,我在县城厂里两班倒,夜班的时候白天抽空能来。”
李青松盯着忽闪忽灭的烟头,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
十四年了!
一场车祸,不仅让他失去了妻子,更是让他在床上躺了十四年,感觉就像是睡了一觉,一切都变了。
他最小的孩子,当初还没断奶,如今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大儿子李卫军更是三十多岁,早已经成家,连孩子都有了。
“大哥!”
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娃掀开帘子,身形瘦削,因为长年营养不良,头发有些枯黄,说话时那张略显俊俏的脸蛋看着李青松迟疑了半晌,才有些难为情的继续说道:“爸……饭好了,可以吃饭了。”
李沁竹,这是李青松当年给四女儿起的名字。
只是当时的她,还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奶娃,如今脆生生地就站在跟前,这让他微微有些失神。
尤其是看到小女儿那有些躲闪、生疏的眼神,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想不到,自己瘫痪昏迷的这些年,这四个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先吃饭吧。”
李青松叹了口气,三人来到堂屋准备吃饭。
一张上了年头的八仙桌,周围摆着四根长板凳,桌子上放着三碗白粥,中间放着一小碗榨菜和三颗白煮鸡蛋。
看到饭菜的那一刻,李青松眉头皱了起来。
他现在算是知道女儿为什么这么瘦了,忍不住叮嘱道:“饭还是要好好吃的,光吃这些哪来的营养?”
李沁竹听后先是看了眼自家大哥,然后默默低着头小声道。
“政府的补助下个月才到,大哥上个月给了五百也用完了,家里米缸见底了,买米的钱还没着落呢。”
李青松攥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克制住心中的酸楚,点了点头后便什么都没说了。
吃完饭后,李卫军放下筷子,犹豫半晌从兜里掏出仅剩的一百块:“爸!这钱你先拿着用,我回县城了,晚上还要上夜班,请假的话这个月全勤就没了。”
他从电话里得知昏迷了十四年的父亲醒了,原本已经上了一宿班的他,激动地骑着摩托车赶了五十多里的路,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如今亲眼见到李青松没事了,悬了十四年的心终于踏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