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明没有去拿桌上的双筒望远镜。
他拉开木椅坐下,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热水。
“吴老哥,北边口岸的钱好赚,这个道理我懂。”
“可我这合作社才刚立起柱子,家底子薄,手底下还有一百多号乡亲指着我吃饭。”
“这人生地不熟的,我贸然跟你跑几百里地去北疆口岸,万一路上出点岔子,我找谁哭去?”
老吴一听这话,急忙往前凑了半步,双手撑在桌沿上。
“老弟,你这话就见外了!”
“老哥我在北疆口岸混了小五年,熟门熟路,还能让你吃亏不成?”
“只要你把山珍卤肉和防寒皮具拉过去,咱们五五分账,保证让你赚的盆满钵满!”
李长明摇了摇头,目光平静。
他心里清楚,这老吴看着豪爽,其实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江湖。
自己现在根基浅,真要是把货全押在老吴的车上拉去外地,到了人家的地盘,给多少钱还不是人家说了算?
“吴老哥,跟车去口岸的事儿,咱们往后再提。”
“眼下你要是真心想要我这批油封卤肉和皮具,咱们就按规矩签供货合同。”
老吴眼珠子一转,顺势拉过旁边的圆凳坐下。
“行,签合同也成!”
“我这次要一千坛油封卤肉,外加两百套狍子皮坎肩和护膝,总价给你算五千块钱。”
“不过我手头紧,先给你留三百块钱定金,等我把货拉回北疆口岸换了钱,下个月底再给你结清尾款,咋样?”
李长明听乐了。
五千块钱的货,只给三百块定金,这老小子是拿他当没见过世面的山里傻小子哄呢。
两人围着木桌,从卤肉的批发价、皮具的成色,一直扯到路上的耗损折算。
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走了两个钟头。
老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始终咬定定金顶多只给五百块。
李长明不再跟他绕弯子,伸手拿起桌上的双筒望远镜,直接塞回老吴手里。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吴老哥,天色不早了,我明天一早还得赶马车回屯子,就不留你喝茶了。”
老吴愣了一下,拿着望远镜站起身。
“老弟,你这是啥意思,买卖不谈了?”
李长明扶着门框,语气平淡道。
“五千块钱的货,拿五百块想定,老哥,你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雏儿呢?”
“实话跟你交个底吧,北边毛子那头轻工产品和肉食奇缺,你这批货要是交不上去,违约金都的赔掉裤衩子。”
“而且今天白天,刘副县长带着省里和外县好几家国营厂的工会主任,全都盯着我这批油封卤肉呢。”
“人家给的是现钱结算,我还犯不着担着风险把货赊给你。”
这几句话一出,老吴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白天在展馆里亲眼看见刘副县长给李长明戴大红花,摸不清这年轻人到底在县里有多硬的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