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停在北山谷口的晒场边,车门推开,省城医药公司的刘科长夹着公文包迈步下车。
他掏出采购公函亮了亮,心里正打着如意算盘,趁着这林场山沟偏远消息闭塞,正好把收购价往下压两成。
公社郑书记和林业站赵站长快步迎上前,引着刘科长往里走,直奔东头新搭的五间大型通风分拣棚。
刚迈进竹席棚口,一股醇厚的药香扑面而来,刘科长脚步一顿,当场愣在原地,两条腿定在泥地上迈不动步子了。
只见一排排高架竹匾上,码放着刚用山泉水洗净泥沙、沥干水汽的鲜黄芪和防风。
每一根都足有成人大拇指粗细,表皮呈暗黄铜色,断口处的菊花心纹理清晰可见。
旁边的大柳条筐里,紫红饱满的五味子果穗挂着白霜,没有半颗瘪粒和泥沙杂质。
“这……这真是从废参谷里刨出来的?”
刘科长顾不的擦皮鞋上的泥点子,快步冲到竹匾前,伸出双手捧起一把鲜黄芪,凑到鼻尖闻了闻,连公文包滑落到胳膊肘都没发觉。
这成色比省城药材库里的特等品还要高出一大截,压价的念头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就在这时,山道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拖拉机轰鸣声和马车鞭响。
两伙从南边县城赶来的私营药贩子跳下车,带着十几个扛麻袋的脚夫冲进晒场,一眼瞧见棚里的好货,眼睛全红了。
领头的黑瘦药贩子一把扯开衣领,拍着鼓囊囊的帆布挎包喊道:
“老乡,这批头道黄芪和防风我全包了,比镇药材站挂牌价高两成,当场点现钱!”
另一路戴金丝眼镜的南方客商立刻挤上前,伸出四根手指头晃了晃。
“两成算个屁,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出高四成的价,一斤头等黄芪给一块四,五味子给两块二,有多少我收多少!”
眼看两路客商在晒场上拉开架势当场竞价,刘科长急的满头大汗,一把拽住李长明的袖子。
“长明同志,咱们国营医药公司在每斤一块四的基础上再加两分钱,绝不让你们吃亏,这头道大货可千万的留给咱们啊!”
公社郑书记在旁边听的心头火热,这可是比挂牌价足足高出四成还多的现钱啊!
几方客商争的面红耳赤,全都围向站在棚口的主事人李长明。
李长明摆了摆手,往后退了两步,顺势坐到遮阳棚下的竹椅上端起大茶缸子歇起凉来。
“各位老板别急,咱们药谷的货管够,不过这过秤分级和算账的事,我不插手。”
李长明抬手指向分拣棚正中央的高台,“这是我三嫂赵春花,咱们北山药谷的大掌柜,今天这买卖全由她说了算。”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赵春花换上了一身齐整干净的蓝布衣裳,头发梳的齐齐整整,手里捧着一把红木七珠大算盘走上了木台。
面对几十号外地客商和公社领导的注视,她半点不怯场,把算盘往八仙桌上一放,清脆的嗓音传遍晒场。
“各位老板远道而来,咱们北山药谷讲的就是个公道规矩。”
“铁柱,刘老三,把头等品、二等品分开抬上磅秤,先紧着省城刘科长的公函配额走,剩下的两路老板按顺序抓阄验货!”
铁柱等人轰然应诺,扛起一麻袋黄芪砸在台秤上,秤砣顺着刻度杆滑过去,当即高高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