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在镇派出所里,孙胖子和周赖子连半个钟头都没熬住。
面对桌上摆着的半包生巴豆粉,外加那两张刚过手的大团结,俩人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串通下药的事全招了。
民警老李写好笔录,按着俩人的大拇指蘸了红印泥,在供词上摁下红手印。
办完手续,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李长明站在派出所院里,跟刚穿好警服出来的周所长商议了几句。
他心里清楚,孙胖子能在十字街霸占客运站生意这么久,镇上肯定有点歪门邪道的路子。
今儿个一大早孙家铺子没开门,孙胖子的家里人找不着人,准得过来撒泼找麻烦。
与其等着对方暗地里使绊子,不如请周所长和国营饭店的老张去店里坐镇,把这帮苍蝇一网打尽。
周所长当即应承下来,带着李长明和大柱,顺路叫上老张,趁着晨雾进了李家山珍饭铺的后屋。
没过多久,宋招娣和王秀芹搭着屯里的早牛车赶到了镇上。
听说昨晚抓住了两个下药的贼,妯娌俩后怕不已,赶紧把那口换了冷水的大铁锅刷洗了三遍,重新添水点火,把昨晚焖在砂锅里的山珍老汤倒进去热上。
太阳刚爬上树梢,早班客运汽车嘟嘟叫着停在十字路口。
大锅木盖一掀,醇厚的卤肉香混着榛蘑味儿顺风飘散,下车的旅客和赶早集的老乡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王秀芹站在灶台后头麻利的切肉盛汤,宋招娣在柜台前收钱找零,大柱忙着擦桌子端盘子。
六张八仙桌很快就坐满了食客,大伙儿吃着热乎的山珍大肉包,喝着免费的大骨汤,屋里屋外一片热闹。
就在这时,马路斜对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绸缎袄的干瘦中年妇女,领着两个穿蓝制服的干事,黑着脸横穿马路,快步闯进了李家山珍饭铺。
这干瘦中年妇女不是旁人,正是孙胖子的远房表姐孙翠兰。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干事,一个戴着工商所的红袖箍,一个夹着卫生所的公文包。
孙翠兰一进门,眼珠子往屋里一扫,抬手就拍在宋招娣面前的柜台上。
“都别吃了!”
“把筷子全给我放下!”
这一嗓子嚎出来,屋里正在喝汤的食客全愣住了,纷纷转头看过去。
王秀芹手里握着切肉刀,从灶台后头跨出一步。
“你是哪来的,大清早跑我们店里发什么疯?”
孙翠兰下巴往上一扬,用手指着王秀芹的鼻子。
“我是谁你管不着!”
“今天我是带工商所和卫生所的领导过来查你们这黑心店的!”
她转过身,冲身后那两个干事努了努嘴。
“表弟妹,赵干事,你们快看看!”
“他们这店里案板上既有生面团,又有切好的熟卤肉,连个纱罩子都不盖,明显是生熟不分!”
“赶紧给他们开罚单,贴封条!”
那个戴红袖箍的女干事正是孙翠兰的表弟妹,闻言往前迈了一步,从兜里掏出一卷白纸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