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嚷嚷啥,厂里刚出窑的好砖全调拨给公社重点工程了,现在库里就剩这一批!”
“爱拉不拉,不拉赶紧滚蛋,少在这儿耽误我们车间正常生产!”
李长明看着胡有才那副得势不饶人的嘴脸,没有当场争吵,弯腰捡起四五块酥掉渣的碎砖头,放进随身带的麻袋里。
胡有才见他不吭声,还以为这乡下小子认栽了,冲着旁边的小工得意冷笑起来,只当这靠山屯来的后生到了自己地盘上也得低头。
李长明提着麻袋,连马车都没让装,大步流星的走出了砖窑场。
不过十来分钟的工夫,砖窑外头的大路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长明拎着麻袋走在前头,身后跟着怒气冲冲的厂长吴建国,还有两名保卫科的干事。
胡有才见吴厂长亲自过来,吓的扔掉烟袋锅,一瘸一拐的迎了上去,“厂长,您老身体还没好利索,咋亲自到窑场来了?”
吴建国看都没看他一眼,指着李长明手里的麻袋。
“胡有才,我给你批的一等机制红砖条子,你就拿这种风化掉渣的废砖给客户装车?”
李长明手腕一翻,把麻袋里的几块烂砖头倒在胡有才脚底下,酥脆的砖块砸在冻硬的地面上,立时摔成了好几瓣红土渣子。
胡有才脸色变了变,连连弯腰解释,“厂长,您有所不知啊,头两天县里来人把一等砖全拉空了,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
“拉空了?”
李长明往前踏出一步,伸手指向东边挂着铁链的芦席棚子,“那东边料场芦席底下盖着的两万块刚出窑的一等红砖,是给哪个留的?”
听到这话,胡有才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连连摆手狡辩。
“你……你胡说八道啥,东边那是堆煤渣的地方!”
李长明没有废话,快步走到东边料场前,伸手抓住芦席的一角,发力扯开。
随着布帛撕裂的动静,遮盖严实的芦席被拽开大半,里头码的齐整、泛着青红光泽的机制红砖亮在日头下,足有两万多块。
吴建国看到这里,气的咳嗽了两声,指着胡有才的脑门。
“好你个胡有才,跟老子玩里外两套是吧?!”
李长明转过身,面对着围拢过来的几十个砖厂工人,高声说了起来。
“吴厂长,各位工友,这胡瘸子可不光是欺上瞒下这么简单,他背着厂里私藏这批一等红砖,是打算转手倒卖给外县的包工头,把差价全揣进他自己的腰包里!”
“不仅如此,前两天他还托媒婆去我们靠山屯,拿红砖批条相要挟,强逼我那林场工属的大嫂给他当续弦,我不答应,他今天就拿烂砖头来卡我的脖子,这种挖公家墙角、欺负老实人的害群之马,留在厂里也是败坏咱们红星砖瓦厂的名声!”
这番话说的清清楚楚,周围的工人们指着胡有才议论纷纷。
“他娘的,怪不得前天外县的车队半夜来拉砖,合着是胡瘸子在倒腾公家财产啊!”
“真不是个东西,连林场工人家属的主意都敢打,心肠也太黑了。”
听着工人们的数落,胡有才两腿发软,跌跪在地上,“厂长,您别听这小子胡扯,我没有,我真没有啊……”
“闭嘴,东西都在这儿放着,保卫科的,把人带走!”
两名保卫科的职工当即冲上前,扣住胡有才的胳膊,将他提溜了起来。
“从现在起,撤掉胡有才车间主任的职务,关进偏房,等公社派出所过来核实问话!”
吴建国摆了摆手,随即转头看向李长明,“小李同志,这东边料场的一等好砖,我现在就安排人给你装车,今天再给你多拨两千块砖,算是厂里给你的交代!”
李长明抱了抱拳道:“那就多谢吴厂长秉公办事了。”
几个车间工人手脚麻利,推着独轮车把东边料场的一等红砖装向三挂大马车。
胡瘸子被两名保卫科职工往外架的时候,那双发红的眼睛盯着马车轧出来的泥印子,随后朝着阴暗煤堆后头几个蹲着的二流子递了个凶狠的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