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靠山屯的大公鸡就扯着嗓子开始打鸣了。
四房的土坯烟囱冒出青蓝色的炊烟,顺着房梁飘向雪空。
外屋地的大铁锅里白气翻腾,滚水咕嘟咕嘟响。
宋招娣身上换上了新做的深灰斜纹布棉袄,脚下踩着干干净净的新布鞋。
她手里拿着擀面杖,手腕飞快转动,一张张薄厚均匀的饺子皮飞到案板上。
王秀芹端着调好的猪肉大葱馅,咧着大嘴,“长明,今儿个保准让你吃个肚儿圆!”
赵春花在外屋地剁着蒜泥,屋里弥漫着陈醋的酸香。
里屋的热炕烧的发烫,老娘半靠在大红花被子上,手里捧着冒热气的粗瓷大碗。
大半碗麦乳精喝下肚,老太太的脸上很快就有了红润的血色。
“娘,慢点喝,柜里还有整整两罐呢。”
李长明挑帘子进屋,手里拿着一把干松枝。
老娘拉住小儿子的粗布衣袖,浑浊的眼睛里蓄着泪水。
“长明啊,咱家能过上这舒坦日子,全是亏了你顶门立户。”
“大过年的,快别说这些见外话。”
不多时,白白胖胖的猪肉馅大水饺就热气腾腾的端上了炕桌。
四个大白瓷盘子里装的满满当当,个个肚大溜圆。
“快吃,趁热吃!”
宋招娣用筷子夹起一个皮薄馅大的饺子,放进了李长明的碗里。
这一顿白面大馅水饺,一家人吃的满嘴流油。
欢声笑语顺着新糊的窗户纸飘出去,整个小院都透着暖意。
大年初二,晴空万里。
屋檐下的冰凌子被晒的往下掉冰渣,打在冻土上啪啪作响。
正午刚过,李家四房的柴门突然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两个身影大摇大摆的跨过门槛,鞋底上的脏雪踩的到处都是。
走在前头的妇人穿着臃肿的暗紫色花棉袄,脖子上围着条掉毛的黑围巾。
她手里连根草都没拎,空着两只大手就往里闯。
这人正是宋招娣的大嫂刘氏,身后跟着的是她亲弟刘石头。
刘石头吸溜着黄鼻涕,两只三角眼滴溜溜在院里打转。
“大白天的闩着院门,防贼呢这是?!”
刘氏刚迈进院子,扯开破锣嗓子就大声嚷嚷起来。
宋招娣正在外屋地刷锅,听到这刺耳的动静,急忙放下抹布掀帘子出来。
看到来人是娘家大嫂,宋招娣的脸色变了变。
刘氏两步窜到台阶上,斜着眼瞅宋招娣。
“哟,招娣啊,现在日子过的舒坦了,连娘家门朝哪开都忘了?!”
“大嫂,今天路滑,我正打算下午……”
“拉倒吧你!”
刘氏直接打断了宋招娣的话头,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初二姑爷回门,你家三个短命鬼死在老林子里,就剩下你这么个吃白饭的,还装什么大瓣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