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贵从院子角落的大树底下挤了出来,眼见局势收不住场,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来。
他两只手倒背在身后,干咳了一声,板着老脸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李老四,你这是干啥呢?!”
“大队里的账本早就交上去了,公社里头也是有底子的,谁来了也改不了!”
“别在这胡搅蛮缠,耽误乡亲们分过年的肉!”
王秀芹指着李富贵,扯开嗓门,“你放屁,俺家男人的工分全让你们抹了,还不许人说话了?!”
李长明伸手拦住王秀芹,转过头看向围观的人群。
“大柱,二柱,铁柱,你们几个过来!”
大柱应了一声,领着几个结实的年轻后生分开人群,快步走到了秤台跟前。
“长明兄弟,我们都在这站着呢,有啥事你尽管言语!”
李长明指了指长条桌上的大账本,又指了指旁边的千斤大木秤。
“劳烦几位兄弟帮我盯着秤杆和账本,今天咱就当着全屯老少的面,把这笔账翻个底朝天!”
“没问题,谁要是敢在秤上耍滑头,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二柱撸起袖子瞪着眼睛说道。
李富贵黑着脸,伸手指着大柱,“少在这瞎起哄,这是大队过秤的地方,哪轮得到你们插嘴!”
李长明冷笑了一声,伸手扯开身上军大衣的铜扣子。
紧接着,他伸手探进大衣里头的暗兜,掏出一本用红蓝墨水写满字迹的硬壳小册子。
那本发黄的小册子被他拍在长条桌上,正压在刘瘸子的算盘上。
刘瘸子手一抖,蘸水钢笔吧嗒掉在桌面上。
“刘会计,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啥东西!”
刘瘸子颤巍巍伸出手,把小册子挪到面前,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盖着鲜红的大队公章,还有公社林业站的大圆戳子,字迹工工整整。
李长明跨前一步,单手按在桌面上。
“这是我三个哥哥生前在大队的记工手册,每一笔都有当班队长的签字盖章!”
“你们想赖掉死人的血汗工分,问过这上面的红戳子没有?!”
李长明大声质问道。
围观的乡亲们听到这话,纷纷伸长了脖子往前凑,院子里顿时议论开了。
“哎呀,长明手里居然还留着原底子呢!”
“这可是大队部当年自己发的册子,上面全是大红印章,错不了!”
大柱二叔站在前头,指着桌上的册子,“李富贵,人长明手里有真凭实据,你今天必须给大家伙念清楚!”
李富贵额头上冒出冷汗,脚下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拿眼神使劲给刘瘸子递眼色。
刘瘸子擦了擦鼻梁上的汗水,翻动着小册子,手抖的连纸页都捏不稳。
李长明抬起手指,重重戳在硬壳册子的第三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