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暗流涌动,但大院子里却干的热火朝天。
张木匠把折尺别在腰上,指挥着几个汉子卸砖。
大柱把两卷油毡纸扛进柴房,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白毛汗。
外屋地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猪肉炖粉条的香味不住的往外飘。
宋招娣用粗布帕子垫着锅把,揭开蒸笼看了一眼。
两合面馒头已经发起来了,麦香混着苞米香直钻鼻子。
王秀芹把半袋子白生生的富强粉扎紧,搁在灶房门后的木板上。
李长明这会儿正在后院量着几根老松木料。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扇原本敞开的柴木门被人粗暴的踹开。
老李家大伯李富贵背着双手,黑着一张老脸跨进了院子。
大伯母马翠花紧随其后。
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那是大房的儿子李大海和李大河。
这一家四口全敞着黑棉袄怀,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马翠花跨进院门,眼睛在院子里滴溜溜乱转。
地上摆着四百多块整齐的新红砖,墙角立着厚实的油毡纸和透亮的大玻璃。
这光景把马翠花看得眼皮子直抽抽。
大房盖房子的时候都没舍得买这么齐整的硬货。
四房几个没靠山的孤儿寡母,凭啥能置办下这么大的排场?
马翠花两手往腰上一叉,吊梢眼往上一翻,当场就怪叫起来。
“哎呦喂,老天爷不开眼啊!”
“老四家这几间破土窝子,居然还折腾起红砖大瓦来了!”
“李长明那个生瓜蛋子呢?给老娘滚出来!”
她扯着破锣嗓子在院中大声嚷嚷。
“家里欠着一屁股饥荒,三个哥在老林子里尸骨未寒呢!”
“手里攒了两个子儿不知道还债,跑到集上打肿脸充胖子!”
“买这么多砖石木料,这是要上天啊?”
李富贵嘴里叼着个旱烟杆,在旁边重重咳嗽了一声。
“妇道人家胡咧咧啥。”
他嘴上斥责着婆娘,双眼却盯着那些红砖,心头泛起阵阵酸水。
张木匠把铜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眉头皱了起来。
“李富贵,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长明请我过来翻修房顶盘火炕,工钱和料钱全给清了。”
“这是正经庄户人家的过日子营生,你带人跑来咋呼个啥?”
李富贵从鼻孔里哼出一口哈气。
“张老哥,这事跟你没干系,你少掺和。”
“老李家还没分家呢,老头子留下的规矩,长房长辈当家!”
“老四这房没有顶梁汉子,这败家后生胡乱糟践银钱,我这当大伯的必须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