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的说自南迁令下,各府县富户争相贱卖田产,地价暴跌,富商不敢开张,银钱藏匿,市面萧条,百姓生计反受波及。
孙氏合族押解途中,老弱病死十余人。今朝廷以仁义取天下,而迁徙之政过于酷烈,恐伤天和。
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此举影响百姓的,有说影响税收的,还有说影响名声,影响吏治。
然而此刻,阎赴却没有一个个继续看下去,而是看向张居正。
“你怎么看?”
张居正不在乎他们怎么污蔑自己,他此刻也逐渐冷静下来,坐在一旁,指尖点着桌案。
许久,才终于开口。
“总摄,从地方巡抚,到朝中核心中枢,再到军中,各地之前都默不作声,如今却不约而同的一起送上奏疏,想必是早已约定好,有人带头了。”
“影响力能大到同时影响地方,中枢,乃至军中三方的官吏,身份非同凡响,咱们得做好准备了。”
阎赴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瞳孔微微收缩,眼底复杂。
他不希望是自己最信任的几人做出此事,但现在看来,他们的可能性很大,怕是最初跟着自己从陕北起家的衲群人。
“通传下去,明日召文武群臣,至总摄厅议事。”
张居正也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显然知道总摄恐怕要有大动作了。
次日清晨,总摄厅。
如今天气逐渐转凉,前来与会的官吏,都穿着厚重衣服,一个个神色压抑。
尤其是之前上了奏疏的,更是咬牙,要知道他们这样的举动,和逼宫都没有太大区别了。
总摄和首辅两人可是已经定下了新政,他们这是要生生逼着朝廷收回成命。
这一次商议,几乎所有在京师的文武官吏都来了,连已经许久没有参与朝政的老将赵渀都到场了,如今正和赵将神色严肃的低声分析着。
赵观澜,陈守拙几人也来了,还有阎玄。
只是阎玄的脸色有些难看,甚至坐的地方距离阎狼还刻意的远了些,只和阎天,阎地说着什么。
直到片刻后,阎赴和张居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众人纷纷起身,神色恭敬。
“总摄!”
阎赴摆摆手,和张居正两人落座。
“都坐下,今日召尔等商议的,是缙绅南迁之事,昨日摄收到的文书颇多,其中有弹劾首辅张居正的,也有规劝本摄的,我看奏疏之中写的不甚清楚,不如今日当面商议。”
这一刻,阎赴轻飘飘的几句话,却让在座的官吏都忍不住压抑,呼吸都凝重了几分。
虽然总摄没有明说,可他们都已经察觉到总摄被逼宫的怒火了。
今日若是不能说出点实际的东西,他们怕是要正面承受总摄的怒火了。
一时间,包括礼部侍郎,吏部侍郎等要员都忍不住抬头看向坐在最前方的几名武将所在。
最终落在阎狼身上。
这一刻,礼部尚书咬牙开口。
“总摄,我等是前明降臣,本不该如此僭越,但我等也是亲眼所见,地方缙绅未必都是为祸一方的。”
“单说庐州周氏,他们祖上数代,在咱们文朝还没有打下天下的时候,就没少做善事,修桥铺路,灾年平抑粮价,因为他们活命的百姓数不胜数。”
“如今仅仅是因为家产丰厚,做些生意,便举族南迁,恐怕有失公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