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莉莉睡着了。
她像往常一样抱着他入睡,手臂环着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胸口,浅金色的短发蹭着他的下巴,呼吸绵长而平稳。她的体温从每一寸贴合的皮肤渗入他的身体,乳汁残留的暖意让他的四肢沉甸甸的,温暖而安宁。
可凌涵的眼睛是睁着的。
他望着天花板,黑暗中眼神格外亮。不是希望的光,是一种已经做出了决定之后才会有的、平静到近乎空洞的亮。
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逃跑是不可能的。契约让他在任何可能向外求救的瞬间僵住,戒断反应让他在离开莉莉几个小时后就痛不欲生,依赖因子让他的身体彻底记住了她的乳汁是唯一的解脱。他是一个在社会上已经死去的人,没有身份,没有去处,没有任何人会来救他。
反抗也是不可能的。他试过了每一种能想到的方式,绝食、沉默、偷钥匙、告密、自残,每一次都被契约和戒断轻而易举地粉碎。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连拒绝喝奶的能力都没有,连在她怀里不放松的能力都没有。
那还剩下什么呢?
莉莉说过,他是“死人”。
那就让他真的死掉好了。
死了就不用喝她的奶了,就不用被每天榨精了,就不用在戒断反应和屈辱之间来回挣扎了。死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寒意,那种胃部剧烈抽搐的痛苦,那种被迫求她喂奶的羞耻,全部都会消失。
他在黑暗中静静等了一会儿,确认莉莉已经睡沉了,然后一点一点地将她的手臂从自己腰上移开。动作和上次一样轻一样慢,可这次的心境完全不同,烦躁焦虑全无,只有平静。
他坐起身,赤脚踩上地板。
房间里没有多少可以用来自杀的东西,莉莉早就把一切尖锐物品和危险物品收走了。可他没有放弃,他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窗户是锁着的,锁是外面加的那种需要钥匙才能打开的老式铁锁。可玻璃还在。
凌涵没有犹豫太久。
他用肘部撞向了窗玻璃。
闷响传入耳膜,玻璃没有碎,撞击的力道让他的手肘一阵剧痛。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再次挥出肘部,狠狠砸向同一块玻璃。
第二下,裂纹出现了。
第三下,玻璃碎了。
碎裂的玻璃边缘锋利得像刀片,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凌涵伸出右手,用手腕狠狠地划过那些尖锐的碎片,碎玻璃刺入皮肤的感觉清晰而尖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手腕滴落在窗台上,发出细密的滴答声。
他换了一只手,左手也划了过去。
鲜血流出来的感觉让他恍惚地觉得轻松了一点,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让戒断反应都模糊了,脑海里的思绪开始涣散。够了,这样就够了,只要等血一直流,他就会睡着,然后就不会再醒过来了。
然后一切痛苦都会结束。
“凌涵同学!”
那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听出了惊慌和愤怒。
他想回头看,可眩晕已经让他的视野开始发黑,手掌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滴答滴答,像是什么缓慢的倒计时。他感觉到有一双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从窗边拉开,碎片从他掌心脱离时带出了好几道深深的口子,血流得更凶了。
莉莉的脸出现在他涣散的视野里,翠绿的眼眸里满是震惊和恐慌,她抓着他流血的手,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可他已经听不太清了,只能看到她嘴唇的动作,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然后她用掌心按住了他手腕上的伤口,一阵温热的暖意从她的手心渗入,伤口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她是在用魔力给他疗伤。
凌涵想要把手抽回来,可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任由她按着他的手,看着伤口在魔力的作用下一点点愈合,皮肤重新变得完整,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你疯了吗!”
莉莉的声音终于传入了他的耳朵,又尖又急,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愤怒。她的眼眶红了,翠绿的眸子里泛着水光,双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让他发疼。
“你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啊!”
凌涵靠在窗台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让我死。”
他的声音很轻,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已经让我死了,让我真正死掉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