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暖黄的光线将莉莉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凌涵是从一阵奇异的温暖中醒来的。
他的意识从深沉的黑暗中一点点浮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往上拽。那种感觉很奇怪,既像是泡在温热的水里,又像是被柔软的东西包裹着,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能感受到那种温暖的触感,让他不想睁开眼睛,只想一直沉在这片舒适里。
然后他察觉到了贴在自己背后的柔软起伏。
凌涵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视线里首先映入的是莉莉房间熟悉的天花板,然后是墙角书桌的轮廓,再然后是他自己搭在身侧的手臂,校服衬衫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手腕内侧淡青色的血管。
而他的后背,正贴着一个温热的、柔软的、正在缓缓起伏的身体。
凌涵的脑子在三秒内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想坐起来,想拉开距离,想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和莉莉保持着这样亲密的姿势。可他的手臂刚一撑地,试图将身体从莉莉怀里撑开的那一瞬间,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从体内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从他身体里被抽走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胸口的位置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内脏仿佛悬在真空中无所依凭,四肢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发麻,皮肤表面泛起一阵阵细密的鸡皮疙瘩,明明房间里并不冷,他却冷得直打颤。
更糟糕的是那种焦虑。
从胸口的位置开始,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感向四周扩散,不疼不痒,却比任何疼痛都更难忍受。像是溺水的人够不到水面,像是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归途,那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本能的、无法用理智压制的渴求,驱使着他想要回到刚才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去。
凌涵撑在地板上的手臂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勉强将上半身撑起了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后背离开了莉莉的胸口,然后那个距离就再也拉不开了。他的力气在急速流失,身体里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尖叫着抗议,发出同样的信号,回去回去回去回到那里去回到她的怀里去。
冷汗从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凌涵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怎么……”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又干又涩,“我怎么了……”
他不理解。
明明只是来补习的,虽然发生了一些让他到现在想起来还脸红的事情,可他不应该变成这样。为什么只是离开一个怀抱就会这么难受,为什么身体会这么渴望贴回去,为什么脑子里全是莉莉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像是那是他此刻唯一需要的东西。
他的手臂撑不住了。
手肘一软,上半身又重新落回了莉莉的怀里,后背贴上少女温热的胸口的瞬间,那些折磨他的症状奇迹般地消退了。
那种温暖重新包裹住了他,胸口的空洞被填满了,四肢的绵软乏力慢慢缓解,不安和焦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泛上来的安宁和满足,舒坦得让他几乎要叹息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在莉莉怀里放松下来。
然后凌涵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屈辱和恐惧让他浑身发僵。
他的身体,在依赖她。
离开她就会难受,靠近她就会舒适,这分明是被驯养的小动物才会有的反应。可他明明是个人,明明昨晚还是正常的,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样。
凌涵咬紧牙关,再次撑起手臂,试图从莉莉怀里挣脱出去。
这一次他撑起了更多一点的距离,大概二十厘米,身体里那些可怕的症状也变得更加剧烈。头痛欲裂,浑身发冷,手指抽搐般地颤抖着,胃里翻涌着恶心的感觉,但他还是拼命地往外挪,手指抠进地板的缝隙里借力,拖着绵软的双腿一寸一寸地往外爬。
“不要。”他对着自己颤抖的嘴唇说,也不知道是在对莉莉说还是对自己说,“我不要……”
莉莉始终没有动。
她依然盘腿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浅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脸颊两侧,翠绿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流光溢彩,静静地看着凌涵挣扎。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种笑意透着从容和笃定,她知道此刻的他正在经历什么,知道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她的味道,知道无论他怎么挣扎都不可能真正逃离。依赖性成分的效力很强,不需要很久,只需要一个晚上的喂养,就足以在任何人类的身体里种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而凌涵的生命力虽然远超常人,恢复速度也快得惊人,但这恰恰让他的身体更快地适应了乳汁的成分。他的细胞正在疯狂地吸收那些催情和依赖性的因子,将它们当作必需的营养物质囤积起来,就像是干涸的海绵遇到水一样贪婪地吸纳。
所以此刻他的症状才会这么剧烈,他会比普通人类更快更深地陷入依赖。
凌涵又爬出去了一点,大概三十厘米的距离,他的身体已经在发抖了,嘴里溢出压抑的痛苦声音,手臂和腿脚都不听使唤,连撑住自己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可他还是没有停下,即便每挪动一寸都要消耗巨大的意志力,即便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让他回去。
“莉莉。”他停下了动作,低着头,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对我做了什么。”
不是疑问句。
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至少猜到了一部分。这种异常的、不属于正常人类范畴的身体反应,一定和昨晚莉莉喂给他的那些东西有关。
莉莉歪了歪头,翠绿的眸子清晰地映着眼前少年颤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