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
录音棚控制室。
老陈顶着比贺铮还重的黑眼圈,坐在调音台前,手里端着一杯浓得发苦的黑咖啡。
昨晚把这帮人送走后,他硬是熬到了凌晨四点,才把多轨录音做完初步整理。
人声对齐、环境降噪、电平修正,该处理的他全处理了。
但有些东西,他没敢动。
比如方羽某几句气息略显随意的收尾。
比如贺铮偶尔飘出去的音准。
比如吴征笑得太猛差点破音的尾声。
还有最后那段,三个人放声大笑的“事故现场”。
老陈不是没考虑过删掉。
可他前前后后听了三遍,最后还是把鼠标松开了。
因为一旦把那些痕迹修干净,整首歌就像被抽掉了一口气。
技术上或许完美无瑕,可味道也没了。
有时候,那些瑕疵恰恰是现场最真实的生命力。
“贺导,方老师,吴老师。”
老陈放下咖啡杯,转身看向三人,提前打好预防针。
“粗混版做好了。”
“但先说清楚,这版保留了不少现场的原始质感,包括一些技术上的小问题。”
贺铮点了点头:“放吧。”
老陈深吸一口气,按下播放键。
“铮——”
古筝前奏从监听音箱里流了出来,苍劲,利落。
方羽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吴征也收起了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姿态。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
方羽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
粗粝,洒脱,裹挟着尚未褪去的酒意与豪情。
……
片刻后,整首歌结束。
控制室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第一时间说话,只有监听音箱里残留的极轻微的电流声。
老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三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