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最微小的火种,那也是来自王火力量的投影,远不是她这种连赐福都不具备的弱小存在能撼动的。
可自那之后,她却如同忽然醒悟过来一般,一改了之前的颓丧。
她开始积极地同意外来到这里的那些人们交流,询问对方的见闻,了解对方接触赐福力量的过程,借他人的描述,不断扩充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
她开始将这些信息作为交易的筹码,从来往的人手中换来各种各样的情报与知识,并在夜深人静时一次次将自己的手掌伸向那本该不可触碰的火焰深处,用这种堪称亵渎的方式研究起如何以这幅屏弱之躯运用王火的力量。
她遇见了自称无处可去的老婆婆,从对方那了解到了许多修道院未曾教导过的祷告原理。
她接纳了只想寻找一处安静之地的老铁匠,让冰冷而死寂的祭祀场多出了独属于匠人的炽热。
她见到了专门寻到此地失位之王,自对方口中了解到了许多有关王火的隐秘。
她收留了自战场上归来的丧气不死者,通过对方的牢骚见识到了这个世界漆黑与污秽的一面。
她甚至亲眼目睹了那神秘的末代薪王是如何种下王器的碎片,唤醒墓地的镇守者,将那处本只有活尸跟游魂活动的英雄墓地化作他人不敢踏足的禁地。
同时,她也再没询问过该如何破除自己身上的诅咒,没再询问过该如何取回赐火修女的身份,也没再一个人蜷缩在篝火前,将自己的软弱面暴露给那道永不熄灭的火焰。
十年,百年,千年————
她开始有意识地记录自己经历的岁月,让自己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流逝的时间,然而,就当她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持续到她的手成功越过那道禁忌的界限,真正寻找到熄灭那道火焰的方法时————她遇见了对方。
【那是他们最初的相遇——】
她清晰地记得,那一天,她本是一如既往地来到英雄墓地,准备在这处不被人打扰的安静之所,尝试那失败了不知多次的唤醒仪式。
她记得,那一天,祭祀场跟墓地罕见地下起了暴雨,雨很大,甚至让她不得不做好了利用王火的特性主动耗尽力量回归王火的准备。
她记得,那一天,她因为暴雨而被迫中断了仪式的进行,不得不躲在了墓地南方的第七座坟墓下等待暴雨的结束。
她记得那一天的每一个细节,从时间,到地点,再到出发时老婆婆跟老铁匠会说的那些寒暄,乃至出门时灰心不死者的抱怨跟叹息,因为一那是她与对方相遇的地方。
「灰烬,赐福,呵呵————看来还真是落入了一个了不得的世界里啊。」
她至今记得,对方听完她的讲述时,说出的第一句话语,也清楚地记得,那时的她,因为仪式的消耗,没能给对方施加上完整的赐福便被迫因力量耗尽回归了火种,将对方独自留在了那处布满活尸和游魂的墓地中。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地不安,甚至第一次如此恐惧起一名灰烬的死亡,她记得,当时的她,甚至来不及做出过多的说明,就抢走了老铁匠刚打好的长剑,顶著倾盆的暴雨,冲向了那座通向墓地的吊桥。
过去了多久?
还来得及吗?
他还活著吗?
当时的每一个思绪,每一个念头,每一点情绪,至今仍被她清晰地记忆在自己的脑海中,包括————她与记忆中的黑发青年在吊桥上再度相遇的那一幕,以及那因赐福不完整而浑身浴血的黑发青年,拖著那柄与其身形严重不符的守墓人长戟,一边咳嗽著抹去嘴角的血迹,一边自暴雨中微笑著对她说出的话语」咳咳,咳咳————抱歉,似乎花了点时间才闯过来。」
「让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吧,自我介绍一下,阿道夫·黑剑,称呼我为黑剑即可,之前在墓地那边,多谢你的援助了。」
「以及————请问你有兴趣,协助我一同熄灭王火吗,无名的修女阁下?」
这即是他们最初的相遇,亦是她生命中最为重要的邂逅。
【在那之后,是他们共同的故事——】
她接受了黑发青年的邀请,同对方共同踏上了熄灭王火的旅途。
他们穿过了朝圣者之路,破除了法兰克要塞中的陷阱,在上层书库中找到了名为维克的法师留下的笔记,以及被对方当做纪念品而封存在书库中的新手施法媒介。
他们埋葬了作为祭品而死去的修女们的尸骨,邂逅了止步于内城区中的法师青年,击溃了位于圣者顶层的天使少女,斩杀了盘踞在高空平台上的腐烂巨龙,联手粉碎了吞噬之王的妄梦。
他们穿过了埋葬了无数历史的雪原,救下了被飞龙捕获的卡勒特骑士,同对方一同跨越了来自古老巨龙的试炼,于云海之上直面了主动舍弃了自己名字的无名之王。
他们遇到了传说中的暗月铁骑,同对方共同踏上了前往罪业之都的旅途,一路邂逅了各种各样本该只在传记中存在的传奇人物们,在卡勒特骑士的风暴祝福中,率领千军万马击溃了孤身一人的巨人之王。
【事实上,这已是远超她想像的旅途—】
最初的她,其实并没有对此抱太大的希望,仅仅只是出于一时的冲动答应了黑发青年的请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