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侵蚀的来源不知为何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那种程度的侵蚀,甚至一度让我跟负责治疗的医师都觉得您在清醒后会产生严重的记忆流失现象。」
「但没想到,您竟然真的只是失去了在巨噬体世界群落当中的记忆,从结果而言,这或许已经能称得上一种奇迹了吧?」
病床前,修女·克莉丝深深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黑发青年,眼中满是异样的色彩。
身为修女的她,接触过的病人与伤患早就不知凡几,见过的医学奇迹」案例也早就数不胜数,可即使在她接触过所有病患中,眼前的辛莱莱,也绝对是能称得上最不可思议的那个了。
烙印公证效力完全丧失,生命本源与灵魂本源遭到严重侵蚀,甚至就连心脏跟大脑都已经停止了运转,但就是这样的伤势,对方的灵魂愣是死死地扎根在肉体中没有消散,并且还一直支撑到了救援的到来。
「用希尔芙医生的话来说,如果说正常情况下我们的工作是从死神手中抢救生命的话,那黑剑大人您当时的情况,简直就像是您自己踹开了死神的大门,从里面伸手抓住了我们一样。」
「这描述未免也太夸张了一点。」
听到克莉丝的形容,辛莱莱无奈笑了笑,但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看向镜子中那张跟他印象中几乎没什么区别,但脖颈处的线条明显粗犷了许多的面庞,眼眸微垂,漆黑的瞳孔中划过一抹凝重之色。
不可思议。
即使克莉丝这边展示了十分充足的证据,并且讲述中的逻辑顺序也异常地完整与合理,可在听完对方讲述的那些内容后,他脑海中的第一反应依旧只有这四个字。
短短两天不到搞定了吞噬了上千座世界跟数万颗星球的巨噬体世界群落,关闭了规模接近中型空洞级的深渊虫洞,重伤到跟死人没两样还依旧抢救了回来,甚至最后还仅仅只留下了一点微不足道失忆症状————哪怕他自己就是这些事件的亲历者,但在听到这些内容时,依旧会有种宛若幻梦般的不真实感。
但是————
「如果是幻境的话,应该没谁会好心到连这种莫名其妙的负面效果都给我们清空了吧?」
病床上,辛莱莱摸著喉咙处重新长出来的喉结,望著镜子中那张明显比记忆中更加硬汉形象了几分的坚毅面孔,喃喃著。
是的,在经过修女·克莉丝的提醒后,他才猛地注意到,就连他们团队技能造成的那理论上不可被清除的负面效果,也在一觉醒来之后莫名其妙地被清除掉了。
这也是让辛莱莱彻底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而非某个存在给他们编织而成的幻境的重要原因。
毕竟,如果是根据他们的潜意识编造而成的幻境的话,幻境制造者根本没必要去增加这种连他们自己都早就忘掉,哪怕提出来也只会徒增对方怀疑的细节才对。
「说起来,黑剑大人现在的样子,倒是更符合我们修女的审美了呢?如果把现在的您拍照上传到修女们的论坛上的话,恐怕有不少修女都会来争抢您的看护任务吧?」
一旁见气氛已经缓和下来的修女·克莉丝莞尔调侃道,辛莱莱闻言,眼中不由得露出一抹无奈之色,叹气道:「都这种时候了,克莉丝修女阁下您就别开我们玩笑了,况且,您不是也清楚,您跟您的同行对我们的好感度更多是来自于我们的天赋,跟我们本身没什么关————呃?」
「嗯?黑剑大人,您怎么了,难不成是本源上的伤势还————」
「不,没什么,只是————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而已。」
病床上,忽然怔在了那里的辛莱莱喃喃道,愣了愣的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喃喃道:「就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空掉了一样。」
「黑剑大人,您————」
「抱歉,克莉丝修女阁下,能否先让我们独自安静一下,我想————我们或许还没出失忆引发的并发症状中恢复过来。」
一旁的修女·克莉丝望著辛莱莱的模样,欲言又止,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之色,但还是点了点头,开口道:「您————好的,我明白了,我会通知其他人,让他们暂时不要来打扰您的。」
「以及,黑剑大人,如果您有任何不适的话,还请立刻通过火种联系我,您的烙印遭受过了极其严重的侵蚀,虽然虚空之树已经为您重新补充过了最基础的烙印公证效力,但说不定还留下了什么其他隐患。」
「嗯,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那我就先告辞了,黑剑大人,愿您早日康复。」
话音落下,修女·克莉丝点了点头,轻提起修女服的裙摆,朝辛莱莱行了个表示祝福的礼节,将手中的药剂跟补给品等物品轻放在一旁后,悄然离开了病房。
一时间,原本还算热闹的病房顿时变得寂静起来,只见辛莱莱独自坐在床上,看著自己那只因长时间卧床而变得有些苍白干瘦的手掌,沉默了良久后,自脑海中轻语道:「零余子,可以了,出来吧。」
话音落下,微弱的灵魂波动扩散开来,却没有任何身影出现。
面对这一幕,辛莱莱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感受著胸口处传来的跃动感,沉默了一会儿后,打开烙印界面,熟练地切换到某个版块后,安静地在其上编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