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小说

第52章 福寿三多扁方（第1页）

第五十二章福寿三多扁方

三月十六，星期二，下午四点，从港城飞回江城的航班平稳落地。

闻见月刚回到老街二楼的见月事务所，还没来得及打开恒温勘验箱，前台的郑一鸣便快步迎了上来：“闻所长，陆先生，会客室里有位从津门赶过来的老太太，已经等了您两个多钟头了。她说她姓沈，手里有瑞成玉行传下来的老底子，非要亲眼见到您和陆先生才肯拿出来。”

陆沉砚脚步一顿，与闻见月对视一眼，快步走向二楼会客室。

会客室的红木椅上，坐着一位年近八旬、满头银发却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蓝印花布包袱。

看清走进门的陆沉砚，老太太颤巍巍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眶瞬间红了：“你……你是振廷哥家的阿砚？眉毛和眼睛跟振廷哥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沉砚连忙上前扶住老人：“老人家，我是陆沉砚。请问您是？”

“我是沈万山的女儿沈秀兰啊！”老太太抓着陆沉砚的袖口，眼泪掉了下来，“我爹当年是你们瑞成玉行雕房的首席玉雕师，一九九九年瑞成玉行出事那会儿，我爹卧病在床没能帮上振廷哥，临终前把这包东西交给我，千叮万嘱让我藏好。上周五我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见月事务所闻所长在津门保税库拆穿谢临川假九凤钿的新闻，又看到昨天港城春拍你们俩的名字并排登在报上，我今早一早就坐高铁赶过来了！”

闻见月请沈老太太坐下，亲手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沈奶奶，您慢点说，沈老先生留下的这包东西是什么？”

沈老太太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解开怀里的蓝印花布包袱。

里面是一本民国二十四年的《瑞成玉行内账开料留底册》，一只火柴盒大小的暗绿色翡翠边角料，以及一张纸页泛黄、边角被揉皱后又抚平的毛边纸检测单。

“一九三五年，也就是民国二十四年，你们曾祖父从缅甸老帕敢场口买回一块重达十二斤的老坑玻璃种帝王绿原石，由我爹沈万山亲手主刀，历时一年半雕出了那支镇店之宝福寿三多扁方。”

沈老太太翻开那本《开料留底册》，指着上面用毛笔手绘的原石切面图与色根走向图：“当年瑞成玉行有个规矩，凡是镇店重器开料，必定从同一块原石切面留下一小块带皮壳和色根的试刀石，编号入库。这块十八点六零克的翡翠片，就是当年从那支福寿三多扁方正背面切下来的同料母石！”

闻见月戴上白手套，拿起那柄清代老紫檀嵌白玉蝉纹柄十倍放大镜，低头看向那块暗绿色试刀石。

在十倍光学透镜下，试刀石内部纯净如水，翠色浓阳正匀，最关键的是在切面右下角有一道极其独特的、形似仙鹤膝盖弯曲的深墨绿色天然黑癣色根，边缘还留着三道老玉坨子手工试刀的斜向解玉砂磨痕！

“天然老坑玻璃种特级翡翠，内部是极其标准的苍蝇翅翠性交织结构，没有半点酸洗充胶的痕迹！”闻见月抬头看向陆沉砚，眼底亮起灼灼光芒，“而且这道鹤膝黑癣色根是横跨切面的，只要跟日内瓦那支扁方背面的色根切口拼合，就能百分之百证明它是民国二十四年瑞成玉行原装开料的老坑真品！”

陆沉砚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还有这张纸！”沈老太太把那张泛黄揉皱的毛边纸检测单推到两人面前，“这是我昨天整理我爹遗物箱底时翻出来的！一九九九年四月十一日，津门古玩商会副会长冯鹤年去拍卖行库房看货时，我爹托人去旁听，从废纸篓里捡回了这张被冯鹤年揉掉的第一版初审草稿！”

闻见月和陆沉砚同时低头看去。

只见那张盖着津门古玩商会骑缝章的初审记录单草稿上，前半页用钢笔清清楚楚写着：“拍品瑞成玉行旧藏翡翠福寿三多扁方，经十倍放大镜及折射率实测，折射率一点六六，质地致密，翠性显著，系老坑玻璃种天然翡翠真品。”

而在后半页，这行字被人用黑墨水重重涂改划掉，在底下重新写了“经查表面有酸蚀网纹，系现代强酸注胶染色假货”一行字，右下角签着“冯鹤年”三个字！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草稿纸最底端空白处，有一行用铅笔随手记下的瑞士苏黎世国际长途电话号码，旁边写着两个字：“子坤”。

“子坤？”林栀凑过来看了一眼，“冯鹤年的独生子，不就叫冯子坤吗？！九十年代末去瑞士留学，后来在欧洲开了家东方艺术品投资公司！”

陆沉砚眼底瞬间冷若冰霜：“冯子坤！这次日内瓦夏拍第三号拍品翡翠福寿三多扁方的送拍委托方，是一家注册在苏黎世的瑞丰离岸家族信托！”

闻见月一针见血地接道：“一九九九年四月，冯鹤年明明第一眼就看出了这支扁方是价值四百五十万的天然帝王绿真品，却临时涂改初审单，恶意污蔑为酸洗假货强制撤拍！等瑞成玉行被银行逼债破产、陆伯父含冤去世后，他们父子俩在法院抵债拍卖会上用三十万的废品价把这支国宝级扁方暗中买走，由冯子坤带去瑞士藏了整整二十七年！今年看风头过去，就用离岸信托的名义拿到日内瓦夏拍上，标价三千万瑞士法郎，折合人民币两个多亿！”

二楼会客室里静得可怕，郑一鸣和林栀气得浑身发抖：“害死陆老先生、毁了百年老字号，拿三十万抢走别人家传了三代的镇店之宝，转手卖两个亿？！这已经超越了学术打眼的范畴，这是彻头彻尾的恶意串通侵吞与合同诈骗！”

沈老太太老泪纵横，一把握住闻见月和陆沉砚的手：“闻所长，阿砚，冯鹤年那个老贼如今还是津门文博界的泰斗，下周三还要来江城博物馆参加全国古玉高峰论坛当主讲嘉宾！这包东西我交给你们，一定要替振廷哥和我爹讨回公道啊！”

陆沉砚深深向沈老太太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眼底一片冷冽坚毅：“沈姑姑放心，这笔二十七年前的血债，下周三在江城博物馆，我跟见月当着全国同行的面，跟冯氏父子一笔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