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原作者闻见月
二月初七,星期日,上午九点半,老街工作室。
林栀把昨天晚上陆沉砚发来的民国二十一年《津门商会古玩同业公会会员名录》原件照片打印出来,平铺在桌面上:“闻老师,瑞成玉行这页的商会骑缝章太清楚了,连年份批注都对得上,戚先生那支白玉翎管的来源链条这下彻底闭环了。”
闻见月接过打印页,核对完左上角的档案卷宗号,用铅笔在第二件清中期白玉翎管的复核目录后打了个勾:“把这页编进零零三号委托附件二,注明原件藏于津门市档案馆,由买方审价顾问陆沉砚协助调阅。”
“好!”林栀拿过打孔机装订,又指了指桌角架着微距镜头的晚清点翠嵌宝座屏,“那这第三件座屏的报告,上午能出初稿吗?”
“十一点前能出。”闻见月戴上白手套,点亮侧光灯,将十倍放大镜凑近座屏右下角的海水江崖纹,“你看这一小块,羽毛纤维粗、光泽发硬,是民国初年补上去的硬翠;中间主景的凤凰尾羽全是清末原装软翠,保存率在八成以上。按陆沉砚前天改过的词,写原装度与后补核查,把这两处民初硬翠修补的毫米坐标标在附图上。”
林栀飞快记下:“明白,我这就去拉坐标图!”
十点十分,桌上的座机响了。
闻见月放下放大镜,接起听筒:“喂,哪位?”
“闻女士,我是城西派出所陈建国。”陈队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跟您通报一下案情进展。今天早上八点,市一院监管病房出具了医疗评估,裴老夫人的血压和各项生命体征已经平稳,符合羁押条件。九点半,我们已经依法对裴老夫人和涉案秘书宣布刑事拘留,现已押送市第一看守所。”
闻见月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南边乡下那边呢?”
“专案组昨晚连夜赶到了秘书供述的南边樟树村。”陈队长说,“找到了七年前收养孩子的农户夫妻,起获了当年秘书留下的三万元现金存单底联和孩子穿过的医院包被。农户夫妻已经如实交代了当年经远房亲戚介绍、收下三万元抚养费抱养女婴,直到两年前您找过去把孩子接走的全部经过。目前全案物证、书证、证人证言及犯罪嫌疑人供述已完全锁死,下周正式提请检察院批准逮捕。”
“知道了,谢谢陈队。”
挂断电话,闻见月拉开工作台最下层的抽屉,取出那本记了大半个月的风险记录本。
她在最后一页写下:二月初七,十点十分,裴母及涉案秘书已依法刑事拘留,移交市第一看守所。
写完,她合上本子,放进铁皮文件柜最底层,转动钥匙锁死。
……
上午十一点,裴氏集团总部顶楼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集团董事,气氛凝重。裴母因七年前涉嫌骗领新生儿被警方从医院直接押往看守所的消息,早上九点就在圈子里传开了,三家高端商场的联名专柜一早发来问询函。
大股东周董事敲了敲桌面:“叙川,老夫人这事闹进看守所,下周一开盘股价肯定受冲击。公关部刚才拟了份声明,先对外切割,说这是老夫人早年的个人家务纠纷,与裴氏品牌无关。另外,乔以宁那个联名展刚整改完,这两天先把她的宣传推上去,冲一冲外头的议论。”
“不发切割声明,乔以宁的联名也全面叫停。”
裴叙川坐在主位,眼下带着熬夜的乌青,把两份已经签好字的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
“这是法务部今早拟好的两份文件。”裴叙川声音沙哑,“第一份,即日起终止裴氏品牌与乔以宁艺术空间的一切联名合作。她在三号展位展签上弄虚作假,又私自从公司设计部档案室调取已作废的评审单原件,违约责任全部由她个人承担。第二份,今天中午十二点,裴氏官网、官博及全国三十二家专柜同步发布《关于雾凇系列原作者署名更正及致歉公告》。”
周董事愣住,拿起第二份文件看了一眼,脸色大变:“公开承认前年爆款雾凇系列原作者是独立设计师闻见月?叙川,你疯了!这时候自曝品牌署名有误,外头会怎么看裴氏?!”
“本来就是她画的。”裴叙川抬头看着一众董事,“前年一月九号她在老街工作室画的手稿,是我拿去给设计部立的项,承诺过给她补署名,最后只让人送了一束花。六十万设计费,前天公司已经走对公账户付清了,她的名字,今天必须原原本本还给她。”
“可这会直接影响春季新品的专柜评级,损失谁担?!”周董事拍了桌子。
“我担。”裴叙川抽出第三份文件拍在桌上,“我已经签了个人持股分红兜底承诺书。因恢复闻见月原作者署名导致的一切渠道违约金和股价波动损失,全数从我名下今年的股份分红里扣,一分钱不用各位董事出。谁还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