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日光软得像化开的蜜,熬星斜斜倚在石阶上。薄呢长裤松松垮垮,腰收得利落,箍住里面黑色贴身衬衣,外罩一件素缎小袄,无花无绣,缎面在柔光里浮起一层幽淡的光泽。一条腿蜷起抵在身侧,另一条长长伸出去,指尖捏着丰橘,橘皮翻卷,清甜的果香慢慢漫开。
脚步声落进院子,她随意扭过头。
这一眼,重重砸在姚立临心上!
当年他是熬亦安的副手,也是他的指导员,朝夕相处,亲眼见过那人坐在装甲车顶,长风扯着衣襟,指间夹烟,听见动静便是这样一回眸。散漫落拓,骨子里带着压不住的桀骜野性。岁月推行,如今他已身居高位,见惯各路装出来的从容与锋芒,早就认定那股神气是独属于熬亦安一份,埋在往事里再也遇不着。
哪知眼前的熬星,松弛洒脱如出一辙,眼底那点不肯俯就的倨傲,一模一样。团府堆山填海的富贵,不过裹在她外头一层薄皮,血脉里那道亮而狠的东西,顺着回望这一眼,直直撞过来!冶艳,锋利,猝不及防。
刘勤只瞧见廊下姑娘灵秀动人,心底发软;姚立临脚步顿住,胸中旧潮翻涌。他太熟悉这副样子,熟悉到心口发紧。
“星星,”他不觉喊出,
姚立临不是没听过熬星的种种传闻,近来最盛的便是修澜待她那份宠,宠得几乎天下皆知。长久留在他记忆里的熬星,还停留在很小的时候——熬亦安立在装甲车上,调度号令,千军肃然,小小的姑娘攥着父亲裤腿,安安静静贴在他身侧,一双眼睛亮晶晶,好奇又野性,但总体是个温顺乖巧的小淑女。
万万没想到,
再次重逢竟是这幅场景,
全因银艺龄一番算计,这样上不得台面,腌臜又难堪。姚立临早已身居高位多年,素来沉稳自持,此刻念及其中曲折,一股燥热顺着后颈往上漫,直烧得耳根悄悄发烫,只觉得这一趟,太丢了脸面。
听见他喊,熬星还是赶紧起了身,
不过依旧远远站立,
很恭敬,
“姚叔叔,好久不见。”
姚立临着实也没想到她喊得如此自然,不觉也恭谨。到真不知是因她是熬亦安之女,还是这是在团家,还是,那场算计留下的荒唐场面……
“今天我来……”姚立临还没说完,
廊下的熬星笑了,如此淡定,
“我知道,玢叔儿今儿出门前跟我提起过。您请进,不必介怀,里头坐。”
熬星抬起一臂。
真比女主人还女主人,
她一发话,管家已上前,
“姚部,您请,”
姚立临忙拾阶上来,刘勤随其后。
“您坐。”熬星也走过来,再次请他坐。“小勤,你也坐。”这特意一喊,更显出亲近,暖得刘勤心窝窝那儿熨烫至极!
姚立临再坐下,看看刘勤,“听小勤提及,这次活动是他邀请你来的。”就算当着刘勤老子面儿,姚立临也没喊过他“小勤”啊,这次顺着熬星喊,倒这么叫上了。
管家端来茶盏,熬星亲手为他们端来,边微笑说,“是呀,”声音慢慢变小,“没想,给您添麻烦了。”
姚立临一听,忙又要起身,“没有没有,是……”可又不好讲,“银艺龄”这名字还是不提也罢。
刘勤就没坐,他帮着熬星接过茶盏,也小声,“都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